第46章(1/2)
界外。
永恒之海潮汐汹涌。
海底升起星辰,云端坠落熔岩,三十三重天之上,隐约可见三足金乌自无根巨木振翅飞起。
过去与未来折叠交融,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须臾间诞生消亡,时间失去意义,一梦千年。
此处常年多风,忽而寂静如喑哑,忽而又有种种低声细语,狂笑议论。不可直视,不可听闻,即使飞升之人也不敢久留。
唯有神明将此作为游乐场。
天生神明自虚无中诞生,长久飘荡于诸多世界之间,如同珊瑚间飘荡的水母。
既无同族,更无天敌,没什么“神生的意义”。除了极少数有伴生世界的高阶神明,在终焉之日到来前,大部分神明就只是……飘荡。
祂们无法直接触碰现世,如同阴影无法穿透火光。神明围观着现世像是围观鱼缸的猫,顶多敲敲鱼缸在现世的梦境中低语,直到有一条鱼主动跃出水面。
第一场祭祀诞生于何时已不可考,但从此之后,连接界外与现世的通道从永恒之海打开。
神明聚集于此,或设下赌约,或观察实验,将种种愿望与恶念洒向现实,看鱼群蹦跳奋不顾身,以此取乐。
直到前阵子忽然出了个怪胎。
祂对赌约毫无兴趣,整日守在海边向下观望,神明生而知之,这家伙却学了凡人的样子捏出个算盘,搞什么装模作样的公平交易。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这家伙性子还尤其霸道,硬是将这小世界圈起来禁止其他神明靠近。凡有不服的,无不被祂摁住撕咬吞噬。
虽说神明生来就是等死,但终焉之地到底不应当在一个小家伙的嘴里。
不过眼下已有阵子没见着祂,不少神明又抓出把梦境试探性靠近,却见忽然间海浪翻滚,有团光点渐渐升起,样子倒很陌生,气味却极为熟悉。
……晦气!
方才聚集看热闹的神明瞬间一散而空。
钟妙在海浪中沉浮。
她沉睡于梦境深处,被温暖的海水包裹。
记忆开始回滚。
在一切的最初,祂只是守在海边观察。
付出代价,换取愿望,观察演化,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只是随着时日渐久,用来置换的东西多了许多祂不喜欢的气味,甚至有不少人试图通过强迫他人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愿望。
祂不喜欢被破坏规则,做得太过便会丢下雷光制止,下界却不知为何甚是惶恐,以至称祂为天道。
神明不需要姓名,但倘若称呼得多了,便成为一种指名。
祂没有及时否认,于是千百年后,有个人高喊着“狗天道!”浑身是血地栽倒在祂面前。
祂端着算盘半天没等到回答,正在疑惑间,就听那女人怒喝。
“既然当真有天道,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这世间?!”
祂第一次感受到某种类似迷茫的情绪。
“有什么不同之处么?”祂问,“死是生的必然,黑夜与白昼更替,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说完这些,祂再次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女人打量着祂,忽然露出种奇异的神色。
她说:“是不是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就能公平换取愿望?”
“不错。”
她面上燃烧起孤注一掷的疯狂,语气却堪称温柔可亲。
“既然如此,就请天道亲自下凡看一看这世间。”
祂从未在凡间发展信徒,自然也没机会下凡看看。
那女人自称柳惊鸿,同祂细细讲了许多种人间独有的鲜美滋味,又声称自己徒弟如何体贴入微,这样算来——倒是祂白白占了便宜。
既然向祂献祭,就应当被满足代价内的愿望
祂天生一颗赤子之心,即使涉及自己也秉持公正,何况这愿望确实不能算很难,因此没过多时就被说动,只待回归时再收取代价。
神明生而知之。
穿过永恒之海后,祂直接忘记了自己是谁。
祂一路走来,模仿着世间万物变换形状,界外的记忆也越发模糊。等祂终于找着人,脑内早就空空,反倒被人拎回去做了徒弟。
“拎起来倒挺重,又是只猫,不如就叫钟妙吧。”
永恒之海掀起巨浪。
最年幼也最公正的神明于辉光中重生。
一百年后。
钟妙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自百年前醒来便接过这世界的至高权柄,顺利晋级为拥有伴生世界的高阶神明。
搬入新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扫屋子,那群赌徒围着永恒之海祸祸惯了,被她狠狠揍了几顿才肯搬走,如此一来,下界早已过了百年。
界外没什么趣味,比起千百年的神明生涯,还是做钟妙的时候有意思些。
好在这一百年似乎大家伙过得都还不错,下界仍然留着她的庙宇。钟妙急着要下来,也没仔细看地图,随便指了一处便出发,本以为会落在某处深山老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