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料到会生出这样的祸事。

 乌衣草最是娇贵不过,半点阳气不能碰,一旦被生人接触就要拿出去用月光晒透,否则不过两日便要化作灰烬。

 平日里都将它保管在府库最底层,正巧前几日有医修取了一批制药,今夜月光又好,这才特特拿出来保养。

 哪成想就这么短短的半个晚上,还能被人抓着机会溜进来放了把火?

 傀儡并非活物,用于探测神识与气息的机关对其毫无作用,又生得小巧,一路过来竟当真避过了所有视线。

 顾昭撞开院门时,就见那傀儡小猴鬼鬼祟祟抱在乌衣草上,向他望了一眼,当即自燃起来。

 院中顿时惊慌一片。

 为了晒透月光,乌衣草皆是整齐摊开摆放,却恰好方便了贼人。等到火势扑灭,就算没化成灰烬的也都失了效用。

 那傀儡小猴烧得极快,顾昭强行抢下半个,向里头一摸,便见内壁刻满了阳火符,正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

 如今正是治疗的紧要关头,一时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在院中肃立,皆是面色沉沉。

 没过一会儿,医修那边又传来报告,说是之前制下的药丸子还剩不少,勉强还能用上些时日,只是……

 “只是什么?”陆和铃最烦这种不清不楚的汇报方式,苏荷跟在她身边数百年,不知怎么的也吞吞吐吐起来。

 苏荷快速望了她一眼,低声道:“只是医修们说,如今暗探们都已开始治疗,若是中途停下不仅前功尽弃,反而教之前还要差一些。”

 “这我清楚,还有什么?”

 苏荷一咬牙道:“有医修提出设想,说不若坊主您挑出一些可造之材,将剩下的药专供他们,刚好够治到醒来。剩下的就,就但凭天命。”

 陆和铃冷笑一声:“本君竟不知咱们坊中何时出了这么个聪明人。”

 这话听起来贴心,仔细一想却再恶毒不过。

 “挑选可造之材”——如何挑选?按修为?按潜能?按家世?

 如今天下人的眼睛都盯在这件事上,若她当真这么做,不亚于自打嘴巴。

 你们妙音坊当初骂别人倒是义正言辞,真到了自己头上,原来也是这么套伪善做法?那还装什么样子呢?都是一样的做作!

 何况那些暗探的家人已将妙音坊当作了最后希望,假如妙音坊此时说做不到,他们不会指责大宗门狠心,只会指责妙音坊无能!

 陆和铃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

 这是一双很美的手。

 妙音坊以音修起家,代代坊主都是善音律的绝色佳人,到了她这一代,虽是半道转了器修,但仍能从纤长五指上看出祖辈的血脉。

 她用这双手锻造出数不清的精妙法器,也曾搅弄风云,叫百年世家含恨折戟。

 “传令下去,妙音坊即日闭市,本君宽宏那些钉子许久,也该□□磨成粉叫世人看看妙音坊的能耐。”

 书房内。

 三人对坐,寂静无声。

 乌衣草不比无根水,若说无根水只需等到天时地利便能获得,乌衣草的生长条件却偏偏压中了一个“人”字。

 乌衣草,生于世家大族的血中。

 需得绵延五代以上的豪强大族,瞬时倾覆,于数百人的怨念与血海中,摇曳而生。

 且不说世家大族本就难得,乌衣草打眼一看与普通杂草并没什么分别,就算长出来那么一两株,暴露在日光下不多时也散尽了。

 妙音坊手中的存货还是百年前对中州世家动刀时存下的,如今想要再有,那也不能了。

 如今中州的世家只残留着小猫三两只,皆是夹起尾巴做人,难道还要为这乌衣草专门找人开刀?未免也太疯魔了些。

 陆和铃沉声道:“妙妙,这本就是妙音坊的事,你不必担忧太过,我已派人前去各大暗市搜罗,想来不日就有回音。”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说来好听。

 妙音坊虽绵延千年,在此之前却从未有什么响亮的名声。

 所谓鲜花赠美人,美女配英雄,妙音坊历代坊主皆是女子,在中州的定位,却正如赠江南的鲜花,配英雄的佳人。

 不声不响千年,到了这代,偏偏长出个陆和铃。

 她自小放弃乐修转投炼器大师门下,一路以铁血手腕上位,不仅将江南治得服服帖帖,如今更是展露问鼎中州的野心——中州有多少人觊觎江南的财富,就有多少人盼着她跌下去做回枝上待采的娇花。

 钟妙自然不可能看着朋友遭难。

 “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就动身去找,”她起身搭在陆和铃肩上,用力摁了摁,“不许做傻事,不许胡乱答应旁人的要求,等我回来。”

 陆和铃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日,蓬莱列岛。

 钟妙与顾昭都戴了改变面容的饰品,挤在人群中等待登船。

 仙盟这百年间定下不少规矩,官方船坞就是其中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