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将黑色装置凑到了眼前,眼神玩味。

 大概因为真望作为女性的身份,又或是事情发展实在太有意思,甚尔比平时更多出了几分耐心,“也让我猜猜,恐怕是在那臭小子把他的计划告诉你之后,就有想法了吧。”

 真望抿唇不言,甚尔所说的,确实不错,当她知晓直哉少爷的出逃计划之后,就一直担心着,以躯俱留队的外出任务为契机的出逃计划,随机性实在太高,无论是有无咒灵的任务,其危险程度都无法完全控制,即便其中有甚尔的帮助,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必须将风险牢牢把握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内。

 于是就有了现在甚尔手中的黑色启动装置。

 见对方并不搭腔,甚尔一挑眉,心里将真望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嗤声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完全可以自己告诉他,更省事,何必又来单独找上我。”

 却见真望握紧交叠的双手,低垂着眉眼,片晌后才沉声道,“因为,我想保护少爷。”

 闻言,甚尔抬了抬眉,示意对方继续。

 “我能看出来,少爷他并不想shā • rén ,宁愿采取更加温和的方式离开禅院。”

 真望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少爷到底还是太过年幼,并不知晓禅院的难缠,更何况以少爷的身份,如果真是诈死离开,禅院根本不可能轻易揭过,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事实,因此,只要稍微心软留下一个活口,那少爷离开禅院之后的路必然不会安全顺利。”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动手。”说到这儿,真望抬起眼看向甚尔,神色间满是坚定,“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受就好,少爷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他最想做的普通人,不用沾染半点恶臭的鲜血,平安顺遂一生。”

 “其实,甚尔君的计划一开始我也并不清楚,但我想,或许你也会同我一样,无论如何都想要少爷离开‘这里’,故而有了方才的猜测,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说着,真望笑了笑,眼中透着别样的光亮。

 只是这光亮,在夜色的衬托中,却显出几许诡异,“其实我很清楚,即便是所有躯俱留队的人加起来,都敌不过你一个人,但......少爷是同你一起行动的,所以我认为,一场可控的爆炸,对你来说应该会比一个个去动手更方便些,你说对吗?甚尔君。”

 “哼...哈哈...哈哈哈——”

 先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但大概是觉得这样不过瘾,甚尔干脆咧开嘴角又笑了两下,若不是顾忌着已经睡下的直哉,只怕他还能笑的更大声些。

 “你说的没错,这个的确更方便。”甚尔心情好极了,黑色装置被他郑重收入怀中,随后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真望,一脸兴致盎然地地说道,“还有那个什么中间人的联系方式,你也抄一份给我。”

 ————

 “所以,炸药是真望准备的......”

 听完甚尔的简单叙述后,直哉轻声呢喃,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其实也并非没有半点发觉,直哉忽然想到,他在同真望说起要与甚尔再商量一下计划时,她眼中似乎一闪而过了某种复杂神色,不过当时,他却以为只是对方太过担心的缘故,并未太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真望心里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是我太懦弱了,没能坚定决心,到头来,还要你们两个为我考虑这么多,而我、我却什么都不清楚,甚至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安排好一切。”

 一时间,直哉只觉得眼中酸涩无比,心中沉闷,嗓子眼里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声音也黯哑得厉害。

 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轻巧,前世多年的安逸,竟然让他差点忘了,禅院、乃至整个咒术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弱肉强食,腐朽不堪,毫无法理可言,他身在其中,却天真地试图不沾染半点鲜血就做到全身而退。

 殊不知,对敌人的多一分仁慈,便是对自己的多一分残忍。

 然而,这叠加的反噬却并未真正落到他身上。

 真望和甚尔对他做出的决定没有半点质疑或是不满,只是在暗地里,以自己的方式,替他铺平承受一切,默默保护着他。

 “对不起......”

 大抵小孩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了太过激动的情绪,直哉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喉咙中的哽咽,抱住甚尔,将脸埋在对方身上,低声喃喃,“是我......太没用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竭力压抑着,想将心中翻滚的情绪平复下去。

 两人良久没有言语,半晌过去,甚尔抚上了直哉的头,另一只手揽住他尚且年幼的身体,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揉了揉,却因不习惯,动作间带着几分粗鲁。

 “直哉,”难得的,甚尔认真叫了一次直哉的名字,不再是以昵称似的‘臭小子’称呼对方,“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禅院。”他用着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沉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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