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陶的外婆。

 照片的右下角,记录了一个日期,后面跟着一句话:“摄于母亲寿辰,阖家团圆。”

 迟陶盯着那行文字,陷入沉思。

 他的记忆里有这一天,是原身母亲带着一家人给外婆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没能等外婆下一个生日到来,原身母亲就因病去世了。

 在这之后,迟正益也带着迟陶去给外婆祝过寿,被赶了出来。

 外婆直到现在都不肯见迟正益,连带着对迟陶这个外孙也不亲近。

 原身失去母亲,跟迟正益关系越来越差,在外婆那里也得不到关心,越发认为这世上没人在乎他,渐渐地连老人那边都不愿意去了。

 前几年外婆的生日都是迟正益叫原身去,原身心里其实不太乐意。

 去年原身心情不好,更不想去外婆家贴冷屁股受气,所以谎称去了,实际上是跑出去跟狐朋狗友玩了一整天。

 这事后来原身不小心说漏嘴,被暴跳如雷的迟正益用皮带狠抽了一顿,父子俩两个月都没说话。

 迟陶看着照片上记录的日期皱了皱眉。

 外婆过生日过得是农历,原身从来都记不住,但以往外婆生日大致也就是在九、十两个月份。

 迟陶拿手机查了下,发现今年外婆的生日对应的正是假期末尾。

 曹曦还没旅游前,迟陶听到她跟迟正益打电话,问起迟正益回来的时间,说是要忙到假期之后才会回来。

 所以,这一次完全可以迟陶自己拿主意。

 迟陶有点头疼。

 面对突然多出的“父亲”迟正益,迟陶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

 迟陶不认为他可以去判断原身是对还是错,他拥有原身的记忆,知道原身的所有想法和选择不光是出于他自己,更是他身处的环境一步步推着他造就的。

 一个迟正益都没弄明白,他要再去见一见那一位记忆里不算和蔼的老人吗?

 迟陶没想好,心事一堆就堆到了老太太生日这天。

 照片右下角那行写有“阖家团圆”的字又被迟陶想了起来。

 迟陶起了个早。

 外婆家住得远,不在市区,要过去还要坐船渡江,来往行程很耗时间。

 迟陶虽然有记忆但拿不准自己会不会找错路,所以简单用过早饭就准备出门。

 没想到刚走到花园,就碰上了迟正益的车。

 迟正益一见迟陶就皱起眉,“一大早又要去哪儿鬼混?”

 迟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外婆家。”

 迟正益满肚子的火气突然被噎住了,他生硬地转了话题:“还有钱用吗?”

 “嗯。”

 迟正益看了看迟陶,说:“你等等。”

 迟陶等在下面,迟正益上了楼,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包钱。

 “拿去给你外婆,”迟正益说,“要是你外婆不要,你就自己留着花。”

 迟陶看着那包钱,点了点头,放到背包里。

 以前迟正益让原身去给外婆庆生也会给这样一沓钱,钱不多,两三万块,多了怕老人不要。

 但自从原身母亲过世,老太太就一次也没拿过。

 迟正益沉默地看着迟陶将钱放好,又说:“车里有补品,也给你外婆带去,我让人送你。”

 “外婆不会收的。”迟陶说,“我自己坐车过去,在路上买。”

 迟正益买的补品一看就很贵,迟陶觉得自己怎么带过去就得怎么带回来。

 如果说之前迟陶没哭穷让迟正益感到纳闷,现在迟陶说他会在路上给老太太买礼物则让迟正益吃了一惊。

 不过他也没抱多大期待,说一套做一套的事小兔崽子没少干。

 “随便你。”迟正益道,想要从口袋里掏根烟抽。

 他被晒黑的面色上有疲惫,衬衫衣袖不讲究地卷到了上胳膊,胳膊肘上有道很深的陈年旧痕,是年轻时在工地打工一次意外事故留下的痕迹。

 迟陶没想到迟正益会在今天赶回来,买了补品,可能还开了很久的车。

 今天这样的对话是父子两人之间难得平和的对话了,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了话说。

 迟陶看了眼迟正益,最后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迟正益皱着眉,“不够老太太闹心的。倒是你小子,”迟正益说着又来了气,“到新学校的第一次考试就作弊,像什么样子?看在你今天还知道去看你外婆的份上我先不跟你算账,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小子就给我等着。”

 迟陶一开始还在听迟正益说话,听到后来,他也皱起了眉。

 “你那什么表情?我训你还训错了?”迟正益哼了声,“你成绩什么样我会不清楚?你不作弊能考到那个分数?”

 迟陶:“……”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以前即使考试作弊也不会高出太多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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