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算起来,也不是谢从琰提上裤子不认人,而是他早上要早起上朝。

 他起床的时候,阮知窈还睡的昏天暗地,所以他就没吵她,自己起来洗漱先走了。

 水患的事情虽说解决了,但是也暴露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国库并不充盈。

 先前几年,不说年年风调雨顺,但也不用国库出多少银钱。再加上这些年天下太平,边关并无战事,地方财政就足以支撑起军队的消耗。

 就不用细算,也能知道国库中应该是非常丰盈才对。

 可实际上,作为户部尚书,谢从琰很清楚如今国库中的储备并不算多。

 哪怕今年夏季的水灾关系到国计民生,他也不敢理直气壮的跟陛下建议大开国库。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归根究底算起来还是先皇捅出来的篓子。

 先帝晚年偏宠柳贵妃,为了柳贵妃,连自己的太子都恨不得弄死,更别说今天造个暖阁,明天封赏家人了。

 只是封赏,那还都是有数的,就算过火也不至于给国库赏出来个大窟窿。

 之所以这么大的亏空,还不是先帝为了博得柳贵妃高兴,让柳家一家都鸡犬升天了。

 柳贵妃的父亲官拜宰相,兄长则是前任户部尚书。父子两个里应外合,有柳相各种明目要钱,就有柳尚书毫不吝啬拨款。

 他们在位没几年,国库其实就已经空的差不多了。但是欲壑难填,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又守着这么大一个国库,他们哪儿能忍得住。

 国库没钱不要紧,京中权贵们有钱。明目张胆的要钱,你不给?那就给你安个罪名,轻则抄家,重责满门抄斩。

 没证据?不需要,有柳贵妃的枕边风就行了。

 就先帝驾崩的前五年,京中因为各种明目而落罪抄家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其中,有百年清贵人家,也有富可敌国的商贾巨鳄。

 这些人家的没落,直接导致了朝廷人才凋零,经济衰退,到了先帝驾崩的时候,连往皇陵去的车马费都没。

 而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在老皇帝的灵柩前斩杀了柳贵妃和她的儿子,又下令禁军批捕柳家,所有柳氏子弟一个不留,直接就地格杀。

 第二件事,他竟然放下、身段,到扶持他登基的各个世家之中低声下气的借钱,用以安葬先帝和支撑朝政。

 有之前的铁腕,又有后面的柔情,再加上皇后母家寿安侯苏家用全部身家作保,京中仅剩的勋贵人家好说歹说凑了十万两银子到国库里。

 当今圣上未曾食言,一直勤勉政事,从即位至今从未修缮过宫室,就连日常用具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但即使如此,还是不够。

 御书房里,谢从琰正在将国库中的情况跟皇帝一一说明。

 “陛下,如今国库收入主要还是依靠地方的商人赋税。北方税收这些年还算稳定,但江南一带的税收并无起色。”

 说到这里,别说谢从琰,就是皇帝都忍不住长叹一声。

 “唉,朕何尝不知啊。自从先帝灭了北静王之后,江南一带的商税就一蹶不振。”

 “这么多年来,朕三番五次派人前往江南听取民意,但都成效颇微。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说起这个,皇帝也真是一肚子的无奈。自他亲政以来,为了国计民生鞠躬尽瘁,整日疲于修复先帝捅下来的篓子。

 旁的都好说,就江南一带的商人让他头疼不已。

 江南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少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抱着书本和算盘。十岁上下,在外面有自己铺子的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商业繁荣的地方,不管地方官员怎么调查,都看不到一个铜板。

 其实皇帝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这些人担心朝廷强行收税,便将日常流通的货币换成了旁的,譬如说贝壳或者铜饼。

 这些贝壳和铜饼可以在特殊的地方去兑换,完全不影响江南一带百姓和商户的日常生活。

 可是,国库里面不能收一堆的贝壳和铜饼啊。

 要来做什么?铜饼还能铸造个什么玩意儿,看谁不顺眼砸过去送他见阎王。

 贝壳能做什么?给小皇孙做算筹?

 谢从琰也是深知这一点,见皇帝愁眉不展,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南一带的商贾之所以会这样,无非是担忧当年北静王府的事情再度重演。若陛下可以彻查当年北静王府的事情,说不定此事有所转机。”

 话是这么说,皇帝却有些别的顾虑。

 “朕也知道当年北静王府的事情疑点重重,多是柳家人为了利益所为。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是给他们平冤昭雪又能如何?”

 叹了口气,皇帝思前想后觉得好像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陛下有所不知,江南商贾有个特有的组织叫做商会,商会中人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当年柳相看中的并不是北静王府的那点东西,他看中的可是当年北静王妃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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