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打开了房门,冷风带着熟悉的气息灌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门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发丝凝着雨星子,漆黑的眸子带着沾染了几分春寒,薄唇抿了抿:“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啊,可是…”

 迟鹰摘下了她左耳的耳机,推着她进了屋,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

 “我不可能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

 苏渺还欲拒绝,迟鹰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不由分说进房间,拎起了她的书包,收拾着桌上的教辅资料。

 她走得急,没带太多东西,只背了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作业。

 隔壁的“战役”似乎还没有结束,声浪起伏。

 苏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脸颊火烧火燎,贴着白墙站着,像是要把身体嵌入墙内似的。

 如果有可能,她倒真想刨个坑、钻进墙里呢。

 迟鹰虽则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但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只能加快了收拾东西的节奏,三下五除二,把她所有的用品全部带上,拎着小姑娘的衣领,宛如叼着小崽子的老猫似的,带着她大步流星离开了小旅店。

 狭窄的楼道间,他指腹随意地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绯红的脸颊:“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苏渺小声道:“第一次听现场版。”

 “我也是。”迟鹰痞坏地笑着,“看来我们共同的回忆又增加了。”

 “谁要和你有这种…这种奇怪的共同回忆。”

 “也是。”他耸耸肩,溜达着走下楼梯,“期待跟你一起把回忆变成现实的那一天。”

 “……”

 苏渺上前给他的后背一拳头。

 迟鹰敏捷地攥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畔道:“放心,不会比这个更粗鲁。”

 ……

 街道上仍旧飘着星星雨丝,迟鹰骑上了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顺带将自己的防水冲锋衣脱下来,披在苏渺身上,拉链一直拉到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处,将她笼罩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苏渺坐上了自行车,揪着他的衣角。

 迟鹰蹬踩着自行车,驶出了凹凸不平的石板小巷,来到了宽阔的公路上。

 城市高低错落,霓虹灯火,宛如穿行在千与千寻的童话世界里。

 迟鹰的后背给人一种这个年龄段男孩特有的干净少年气。

 在这样的春雨夜中,苏渺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心里涌动的某些情愫,就像冉冉而生的孤烟,千万里连绵不绝,被长风吹散在无边无尽的荒原之中。

 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染了他的气息,说喜欢大概无法精准表述。

 苏渺正在热恋他。

 她抱紧了他的腰,在经过长江大桥时,迟鹰放慢了速度。

 远处江流浩荡,时而有暖黄灯光点缀的邮轮缓缓掠过。

 “迟鹰,有时候我觉得人一出生,很多事情都注定了。运气不好的人,运气就会一直一直不好下去,甚至还有人通过迷信的手段去改命。”

 “我见过天气晴朗的江边,有很多摆摊算命的人,你去过?”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过呢,给我改命来着。”

 “看来是没有成功。”

 “是呀,都是骗钱的,我还是很倒霉,不过…现在好多了?”

 “嗯?

 “遇见你…就不倒霉了。”

 迟鹰嘴角勾了勾:“懂了,我们班长这是在拐弯抹角跟我说情话。”

 “你要这样想,那就算是吧。”

 苏渺看着奔流的长江,“迟鹰,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

 “不信。”迟鹰回答得很果决,“我信我自己。”

 苏渺嘴角浅浅抿了抿,攥住了他的衣角,感受着少年近在咫尺的体温。

 大概这就是她如此渴望靠近他的原因。

 他的灵魂有力量。

 “迟鹰,我能不能永远当你的小鹰?”

 说出这句话的苏渺,鼓起了生命中全部的勇气。

 忽然间,少年按下了刹车,自行车在江面正中央的大桥上停了下来。

 “苏渺,未来很远、也很长,轻易给出承诺…太容易被岁月打败了,所以我不信命,也不信人,只信我自己。”

 苏渺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垂着脑袋,轻微低点着头:“明白了。”

 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自行车重新行驶在了大桥上,风声呼啸。

 女孩低着头,看着车轮毂溅起荡漾的波痕,心里多少有些酸楚。

 其实,青春岁月里给出的山盟海誓,真的太容易被抛掷了,所以迟鹰才不愿意给予回应和保证。

 虽然她心里会难受,但她必须理性地明白,这就是他最负责任的做法。

 还是…还是抑制不住地难受。

 一辆大货车从后面驶来,溅起了人高的水花,迟鹰的自行车往侧边挪了挪,避开了这一波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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