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贺手指点在龙案上,故作深思道:“庆父本为外戚,蒙先帝看重,执掌宗室分封大权,然其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祸乱朝纲,视朕为无物,此贼不除,朕心难安啊!”

 孟轲面色如常道:“庆父无君无父,自当处置,然为何陛下因其一人之过,迁怒一族,其族人何罪之有?”

 “陛下可曾闻听圣人教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陛下若因庆父一人之过,而迁怒一族之人,较之古来暴君,亦有何异?”

 刘贺听完,不仅不怒,反正想大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朕就不打算做什么明君圣主,朕想做的,就是一个能让天下畏惧的暴君!

 “朕想问,你和庆父是什么关系?”

 孟轲神色如常,不卑不亢道:“庆父乃学生祖辈,血脉同宗,若按陛下旨意,学生若非有举人之身,如今应当被下入大狱!”

 “学生戴罪之身,本不该踏足朝堂,此番闻听陛下有夷平一族之意,故请文举先生携学生面见圣上,愿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孟轲弯腰,朝着刘贺深揖到底。

 一众大臣差点笑出声,没想到处置了一个庆父,居然牵扯出了孔圣亲传。

 如果按照牵连罪的话,孟轲和庆父属同族,理应获罪,不过因为他已经是举人之身,按照刑不上大夫的豁免权,孟轲可以用举人之身,换来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有曲阜书院出面作保的话,孟轲甚至连举人之身都能保住。

 不过,纵使孟轲可以保全自己,那他的家人呢?

 既为同宗,那便同属于刘贺下令夷平的那一族之内。

 试想,自己的家人都获罪问斩,身为孔圣亲传的孟轲,又岂会善罢甘休?

 现在,人家亲自上朝来让刘贺收回成命了,那对于刘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如孟轲所愿,收回夷平庆父一族的命令。

 这样一来的话,或许还能获得曲阜书院的认可和支持!

 不过,身为一代帝王,就因为一黄口小儿的觐见,收回成命。

 朝令夕改,今后还以何服众?

 其他人,是否也能效仿孟轲今日之举?

 尤其是蔡京等人,更是心思活泛起来,是不是也可以让秦桧、朱勔、王黼的家人出面,告一告御状?

 此开端一出,刘贺身为皇帝,必将威严尽失。

 可面对孔圣亲传的述求,即使你是一代帝皇,你就真能不给人家面子?

 看着刘贺陷入两难处境,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乐开了花。

 刘贺看着弯腰行礼的孟轲,叹了口气,摇头道:“君无戏言,你虽为孔圣亲传,朕也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