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略想了一下,如果今天晚上这几场大戏的导演是卞子默,他一定会痛心疾首,觉得最后导出来的成品是个失败品。

 首先在节奏上就是一团糟。

 该煽情的时候没能煽情,该留白的时候没能留白。

 本该是相认名场面,结果演到一半重要配角忽然离场了。

 女主人公全程情绪都没表演到位,连带得和她对戏的人也跟着冷静下来。

 高光戏份从执手相看泪眼变成了街头吵架、饭桌阴阳。

 一环扣一环,环环要素都很杂乱,从而显得最后的分别也过于平淡。

 好好一部苦情剧,就这么变成了流水账式的市井小民纪录片。

 但游略认为很好。

 真正的生活里本就没有那么多情绪可以浪费。

 哪怕是在原纪录片中,游略被认回谢家之时,对陌生的姥姥姥爷也没有萌生出所谓的浓厚亲情。

 他更多的反而是对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兴奋和喜悦。

 他甚至还畅想过,当女神章秋白得知自己才是谢家的亲生血脉,而向卿云不过是个“假”外孙时,会不会因此而识清渣男真面目,对自己芳心暗许?

 ……原剧情中当然是没有。

 现在的章秋白也不会。

 除却游略之前那番当众击垮她自尊心的操作已经将章秋白同学完全得罪,更重要的还有一点是:谢慈君压根就没有打算公开自己已经和父母相认的事实。

 这个公开,不仅仅指面向媒体大众,还包括谢家的亲朋好友。

 “爸妈,既然你们是看了网上的视频才认到我,那肯定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

 “如今的时代,数字媒体很发达,信息传递很迅疾。网络上识得我的人很多,知道游略的人更多,这么大的私事突然传了出去,必然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往其中掺杂许多道听途说。”

 “妈,你教过历史,教过中文,肯定知道舆论的力量了。我是想,在我们自己将事情考虑周全、做周全之前,先不要向外声张。毕竟我都好说,你和爸尚且教着书,游略还上着学,这个影响是难以预料的。”

 ——谢慈君这样跟两位老人家解释道。

 谢姥姥谢姥爷当然都听得明白,也认为这很有道理,答应了一定会跟身边的亲戚朋友保密。

 闺女平平安安找到了最重要,其他的旁枝末节怎么都好说。

 确认好后,谢慈君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君。

 她的笑容很淡:“刘君,十年前的信,或许是寄丢了。这段时间的联系,也可能都是误会。那么这次我和爸妈说的,你都听得明白吗?”

 刘君错愕了一下:“……慈君,你是在跟我说?”

 “对。毕竟不是小事,有误会还是提前解释清楚比较好。”

 “……我没有误会。”

 刘君女士也是好本事,都快气炸了还能保持礼仪笑:“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肯定尊重你,不会往外瞎传的。”

 “大家彼此尊重就是最好了。那游略的老师也是你找来的,可能还要麻烦你?”

 “……好,我今天晚上就找老阎说。”

 “多谢。”

 “……”

 瞥见刘君女士在背后死死紧攥的手,都快把包带扯断了。

 游略心想,在气人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没有他妈意简言赅。

 ……

 -

 夜色中的离别,总算是在雨声变大之前拖泥带水地走完了流程。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司机敲着车窗一直在催。

 而撑着一把伞走回出租屋的谢慈君母子,并没有因为刚经历了场家庭关系风暴而陷入尴尬的凝滞。

 正如游略刚才回答刘君的——他们真的很忙。

 人的心理是阶段性进展的。

 刚来到京城收到那包钱的时候,前些天账号粉丝关注量超过一百万的时候,游略告诉她刘君带着摄影团队去上坎村“寻亲”的时候,谢慈君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长久保密下去的。

 所以在好些时日前,她就开始写一个重要的脚本。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搬去杭城后,再谨慎推敲,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上传。

 然而今日谢姥姥和谢姥爷的到来让她意识到,这个视频必须得提前拍摄了。

 至于是什么视频……

 谢慈君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脚本,递给儿子:“你看看。”

 “我看?”

 游略被她认真的态度所震慑道,迟疑片刻,才翻开封页。

 这本子是游略学校发的草稿本,张张纸上都印着理大的水印标志。

 此刻纸上除了水印,还有密密麻麻的钢笔字,黑色底稿上叠加着无数蓝色圆珠笔删改的痕迹,他连翻七八张都没完。

 而在最开头的那页,游略看见,纸上写了个大标题。

 叫——《我的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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