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浩瀚的剑光是前所未有的威力。

 是织织拼尽全力挥出的致命一剑。

 她眼睁睁看着剑光与空气碰撞出无数银丝,将少年的身影彻底吞没,好似巨石被抛入大海,溅起水花,她的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季雪危没有反抗。

 被剑光吞噬的一刹那,他微微垂着头,散开的乌发沿着鬓角滑落,脸上的面具被剑光劈成灰烬,如砂砾般坠落在指尖,露出那张不被世人所看见的、俊秀无双的容颜。

 青纹沿着下巴一直爬满整张脸,身体被剑光穿透的瞬间,青纹转为血红,又渐渐发黑,青色的元神若隐若现。

 而他好像毫无知觉。

 他望着远处的少女,睫毛轻颤。

 她终究还是……不信他么?

 要杀了他?

 和前世一样,无论怎样的温情,最后都选择信那些人,将刀尖指着他。

 魔纹一点点爬上季雪危的眼睛,深入眼珠,最后将幽黑的双瞳也化为深深的血红,剑光越来越盛,而他苦苦支撑,望着她的眼神平静中透着一丝癫狂。

 恨不得将她活活烙刻入心底。

 许多记忆,一时涌现——

 “幽都王?”

 他麾下的魔将在月莲宗山门外不远处的包围了青澜君李玄云,李玄云拿着剑回头,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你来做什么?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少年的手指扶着面具,冷冷笑道:“不会忘,本君虽然shā • rén 无数,但是守约之人,绝对不会动云织织一根毫毛。但这一次找你,本君是为你而来。”

 “为我?”

 “本君来提醒你,你很快就会死。”

 李玄云凝眉:“你说什么?”

 少年慢悠悠地理着袖摆,轻笑道:“很快,你就会被杀,是谁杀的本君不知道,但你死后,你的两个徒儿会被欺凌,你的半月落星盏也会被夺走。”

 李玄云觉得荒谬:“你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他是重生的。

 这一切即将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并且知道因为他的死,织织将要经历什么。

 少年的黑眸又沉又冷,唇角挑着嘲讽散漫的笑,转身与李玄云对视:“那琉璃盏的效用,你不会不知道吧?这是承接万物的容器,亦能将神魂插入一个人的体内,到底是谁要对织织下手,你心底不会有那个人选么?”

 “不想让幕后之人得手,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布局。为了织织,青澜君想来是不怕死的,对吗?”

 李玄云最终答应了他。

 他对季雪危抬手,行了一个君子之礼,沉声道:“我会安排好琉璃盏的下落,但是这后面的一切,还需要幽都王相助。”

 季雪危看着他:“好,本君助你。”

 这是一场约定。

 一场魔与仙的约定。

 李玄云并不担心季雪危会违诺,有时候,魔比人还要讲信用,哪怕那是个无恶不作的万年魔胎,可是李玄云的确是相信他不会伤害织织。

 少年与李玄云只在山下短暂地见了一面。

 没有人能猜到他们之间会有约定。

 很快。

 李玄云便陨落了。

 随即月莲宗外,开始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噬元兽,巨大的邪阵令整个修仙界侧目,无数散修前去相助,却都是一筹莫展,甚至有很多人搭上了性命。

 幽都王派遣麾下魔将守在那里,时刻观察动向,而月莲宗饱受压力,老宗主孟泉真人始终不肯出手,一直撑到了季雪危亲自来找他的那一日。

 孟泉看到他,非但没有害怕恐惧,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来李玄云跟你说了?”季雪危凉凉笑着。

 孟泉说:“是,在下相信青澜君,既然青澜君选择信任幽都王,那么在下也会相信幽都王。”

 季雪危对这些正道没什么好感,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他转身,冷冷问:“本君已经知道,琉璃盏在你手上,本君让李玄云处置琉璃盏,想不到他居然托付给了你。就你?如何能护得住。”

 “我知道我修为不够,不过……”

 孟泉微微一笑,叹息道:“自从决定遵守与青澜君的约定开始,我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么大一把年纪,活也活够了……眼下半月落星盏有两个,一真一假,在使用之前,没有人能分辨出真假。”

 季雪危的黑眸幽幽地看着他。

 李玄云自知大限将至,将琉璃盏托付给了孟泉,而那山下邪阵害死的人越来越多,就是为了逼孟泉拿着琉璃盏出手镇压,但孟泉不愿。

 “这不仅仅是为了遵守约定。”

 孟泉说:“这背后之人能出如此之大的手笔,又极有可能同为仙门同道,能将青澜君杀得神不知鬼不觉,极有可能隐藏在道合仙盟之中的某一位尊者,更有甚者……可能是昆仑之中的某一位,不是一般我们惹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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