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裴厉瘦削的手指握着手机,已经点出了一套数学题,光映亮他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贺闻溪怔了怔:“我还以为——”

 “睡觉。”

 裴厉没有回头,嗓音是惯有的清冷,像玻璃杯里的碎冰。

 “我这就睡!”贺闻溪将被子拉到脖子下面,立刻闭上了眼睛。

 憋了一会儿,贺闻溪偷偷睁开左眼,确定裴厉没发现,这才翘着唇角悄悄笑起来。

 他爸妈和爷爷长年不在家,有时贺闻溪想知道他爸妈这一个月里分别都住哪儿,还得找他们的助理拿行程安排表。

 但又不能说他爸妈不负责。

 他们给他找了管家,找了尽责的司机和保姆照顾他生活。

 他刚上幼儿园时,让国外藤校的留学生来陪他看英文动漫、看识字卡、唱儿歌。上了小学,又让本市的特级教师陪他写作业。

 以至于当他想埋怨父母时,都找不到理由。

 想告诉父母自己很孤单时,更是理不直气不壮。

 可又确实很孤单。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不管是顾叔、徐姨还是别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来他的家里上班,每到下班和休假,他们就要回到自己的家里,陪自己的家人。

 一直到上初中前,他睡觉时还是会用被子捂住脑袋,有时半夜下楼喝水,他都会害怕。

 整栋房子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他甚至会想,要是他半夜突发心脏病什么的,是不是都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家里现在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是,这些心情就不用让裴厉知道了。

 毕竟有损他的酷哥形象。

 不知道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裴厉身上的气息一直绕在他鼻尖,太好闻,没多久,贺闻溪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意识沉进了睡眠。

 第二天下午,贺闻溪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去了学校的篮球场。

 江颂和彭蒿正在篮板下练习投篮,见贺闻溪来了,江颂立刻把手机递给贺闻溪,一脸谄媚:“溪哥,你帮我录录像?我回去好分析分析,我是30度侧脸投篮更帅,还是45度侧脸投篮更帅!”

 “……”贺闻溪举着手机,见江颂跟开屏的孔雀的一样,反复抖动那几根翎毛,没两分钟眼睛就扛不住了,想罢工。

 江颂气喘吁吁地抱着篮球跑过来:“溪哥,怎么样怎么样?”

 贺闻溪最近嗅觉太敏锐,立刻后退两步,皱眉:“你喷的什么香水?是准备来球场驱蚊?”

 江颂大声叫屈:“这是上次‘午夜飞行’那个漂亮姐姐送给我的,公认最有少年感的气味!”

 他怀疑地闻闻自己的手臂,“真有那么熏?我出门的时候只喷了六泵啊……”

 这时,彭蒿忽然远远地朝入口处挥手:“厉哥,这里!”

 江颂立刻挤挤眼睛:“咦,咱们溪哥的裴厉哥哥来了!”

 “滚!”

 贺闻溪才发现,约的这一波打篮球,彭蒿还叫了裴厉。

 高二一班作为理科实验班,生态其实非常简单,归根结底就是“慕强”。

 大家都知道学习很难,所以,这道难题我听都听不明白,可你能做,你牛逼。一张卷子,我刚及格你满分,你就是爸爸。

 如果冷冷淡淡不爱说话?是不合群吗?

 不,这是大佬智商的威压!

 没见彭蒿对着他厉哥,双眼都快放光了?

 人来齐了,四个人两两分组,打了一场二对二。

 贺闻溪发现,他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裴厉身上。

 为了方便运动,裴厉脱了外套,只穿了黑色的T裇和运动裤。估计是热了,他顺手将衣袖拉到了手肘处,日光下,冷白皮的优势立刻凸显了出来,跟上了滤镜一样,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此时,他高高跳起来,手腕下压,三分球精准入网。

 江颂跟贺闻溪一组,此时张了张嘴:“溪哥,你裴厉哥哥都已经是学霸了,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们这些凡人争三分球?太虐了吧!”

 篮球“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贺闻溪抬抬戴着红色护腕的手,示意暂停。

 昨天半夜那种热感又从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让他怀疑昨晚的烧是不是没退彻底,复发了。

 坐到场边的长椅上,江颂跑过来,扔了瓶饮料给贺闻溪:“溪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想起昨天凌晨闭上眼睛前看见的那道侧影,贺闻溪莫名有些不自在,他转开话题,“小草还在练,你不去?”

 “蓬蒿”是种草本植物,于是“小草”就成了彭蒿的外号。

 江颂一看:“卧槽,现在已经这么卷了吗?”他扔下喝了一半的饮料,急匆匆地几步就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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