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是为了能早日铲除匈奴人,朕,也一定要推行《削藩策》,好早日扫除我汉家的内忧!”

 “扫除内忧之后,如果朕还有精力,可以亲自处理匈奴人的事;”

 “如果没有精力,朕也会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完成朕,以及历代先皇朝思暮想,却始终没能完成的神圣使命。”

 说到最后,天子启的语调中,已经是带上了极致的平静。

 就好似方才那番话,并不是天子启的志向,而是白纸黑字写在律法上的某一句条令。

 见刘启这般反应,申屠嘉自也明白:在《削藩策》这件事情上,天子启,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

 不过好在:申屠嘉对此,也早就有所预料。

 “既然是这样,那臣,就不再尝试劝说陛下,放弃《削藩策》了;”

 “但臣不劝陛下放弃《削藩策》,并不意味着臣,不会指出《削藩策》可能带来的后果。”

 “如果陛下愿意听,那臣就接着说。”

 “如果陛下不愿意听,又或是表面上做出听取的模样,在心中却不以为意,那臣这就回故安侯府;”

 “――过去这段时日,臣顶着丞相的职务,却在家中闭门歇养。”

 “这样的日子,臣,过的很舒心。”

 “想必陛下,也过得很舒心・・・・・・”

 听闻此言,天子启稍一思虑,随即便莞尔一笑。

 “对于丞相,朕,是非常了解的;”

 “朕知道,那样的日子,丞相绝对不会感到很‘舒心’?”

 略带玩味的一句调侃,却并没有引来申屠嘉的讪笑,只仍是一副满带着严肃的目光,直勾勾看向身前的天子启;

 见此,天子启也只得将身形一正,面容之上,也终是带上了往日里,那时刻挂在脸上的端庄。

 “《削藩策》,朕是一定要推行的;”

 “既然要推行,那朕就必须知道,《削藩策》推行之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而今天,在这宣室殿,朕无比的希望丞相能指出《削藩策》可能引发的后果。”

 “――但朕要的,不单是后果;”

 “朕也不需要丞相像过去那样,以《削藩策》可能引发的后果,来劝朕放弃《削藩策》;”

 “而是需要丞相在指出后果之后,为朕,给出正确的解决方案。”

 闻言,饶是对天子启的坚决有所预料,申屠嘉也还是没能忍住,下意识朝一旁的晁错看了一眼。

 又暗自思虑片刻,申屠嘉也终还是躬下身,对天子启再一拜。

 “臣,需要一份地图;”

 “――军用地图。”

 ・

 片刻之后,天子启、申屠嘉、晁错君臣三人,便已经来到了宣室殿侧殿;

 而在这处侧殿之内,此刻却已是有一张宽数丈,长十数丈的巨大地图,被平铺在了地上。

 君臣三人联袂走入殿内,天子启又对申屠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见申屠嘉拱手一回礼,随即踩在了地图上。

 大致查看了一番,确定这份地图的比例正确,申屠嘉才起身,向一旁的郎官要来一支笔;

 拿上笔,又趴在地图上这里画一笔、那里划一圈・・・・・・

 足足忙活了有十多分钟,申屠嘉才扶着老腰,由天子启亲自搀扶着,从地图上起身。

 但在起身之后,申屠嘉却并没有走开,而是第一时间伸出脚,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圆圈踩了踩。

 而在看到圆圈中央的那两个字时,天子启的面容之上,竟悄然涌上一抹骇然之色・・・・・・

 “武・・・・・・”

 “――武关?”

 天子启一声惊呼,一旁的晁错也立时变色,赶忙走上前;

 待看见申屠嘉脚下那个圆圈内,正赫然写着‘武关’二字时,晁错也不由顿时愣在原地,身体也不由剧烈颤抖起来・・・・・・

 “没错!”

 “武关!”

 “――《削藩策》可能引发的后果当中,最糟糕的一个,就是武关失守!”

 却见申屠嘉满是笃定的道出一语,才费力的转过身,来到地图边沿的座位上,极为缓慢的跪坐下来;

 而在申屠嘉走开之后,却又换做天子启,蹲在了那圈有‘武关’二字的圆圈前。

 “陛下应该知道,当年的太祖高皇帝,是如何‘先入关中’的。”

 “――在当时,项羽率义军主力攻打函谷,却始终没能突破;”

 “太祖高皇帝则绕道武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到了关中,并一路坦途的来到了咸阳。”

 “而现如今,我汉家的关中,和几十年前,三世子婴掌控下的关中,并没有什么两样。”

 “东边,还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函谷关;南边,也还是看似险要,实则,几同虚设的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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