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片刻之后,天子启的目光,从申屠嘉移到晁错身上时,那深邃的目光,却又有些复杂了起来。

 虽然从始至终,天子启都没有说哪怕一句话,但就是这分别望向两人的目光,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晁错!

 ――你看看人家申屠嘉!

 感受到天子启的这层用意,晁错自是如丧考妣的低下头,朝天子启漠然一拱手,便失魂落魄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申屠嘉,也终于将夹杂着敌意的目光,从晁错身上收回。

 暗下稍一思虑,便对天子启又一拜。

 “除去镇守关中门户的梁国,以及卫戍北方边墙的燕、代二国,剩下的宗亲诸侯国当中,其实,也没有几个迫切需要削的。”

 “――赵国,虽然没有直接与草原接壤,却也是燕、代二国坚实的后盾;”

 “如果边墙有事,燕、代二国自顾不暇,赵国,就可以派出援军,来加固北墙的防线。”

 “太祖高皇帝之时,之所以会给予赵王‘必要时,统掌燕、代之兵’的权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相应的:由于这样庞大的权力,陛下对于赵国,也需要多加戒备,绝对不能让赵王,参与到这场叛乱当中。”

 “因为赵国一旦参加叛乱,就意味着边墙很可能会出问题,匈奴人就算原本不打算来,也很可能会被赵王请入边关;”

 “而到了那时,有赵王亲自‘带路’,燕、代二国再如何,也绝对无法抵挡匈奴人南下,参与到这场叛乱之中了・・・・・・”

 听闻申屠嘉此言,天子启也不由悠然发出一声长叹,又面带赞可的点了点头。

 对于如今的汉室而言,宗亲诸侯,确实是让朝堂如鲠在喉的重大隐患。

 但宗亲诸侯割据的问题,却并不是‘由来已久’。

 ――若非如此,太祖高皇帝刘邦,也不可能用这些刘氏宗亲,来做关东各国的诸侯王了。

 实际上,太祖刘邦在最开始,无论是分封异姓诸侯,还是后来以宗亲诸侯镇压关东,目的都只有一个:为朝堂中央分担治理地方,以及守卫边关的压力。

 至于宗亲诸侯尾大不掉,拥兵自重,也正是因为‘治理地方’‘守卫边关’等职责,让这些诸侯王可以名正言顺的囤积兵马,肆无忌惮的强大自身。

 但对此,长安朝堂,却根本没有反对的立场。

 ――让俺们治理地方的是你,不给派官员,让俺们自力更生的也是你;

 ――让俺们守卫边疆的是你,不给派军队,让俺们自己招兵买马、组建军队的也是你!

 合着好赖话,都全让你长安朝堂给说了?

 所以说到底,即便是到了现在,那些关东诸侯们已经尾大不掉,并早已显露反状,但关东地区的治安,以及边境地区的边防压力,也还是由这些诸侯王承担大半。

 尤其是北方的燕、代、赵三国,几乎是在汉匈战争爆发初期,汉室唯一可以发动的抵御力量。

 所以,饶是天子启也想一次性把燕、赵二国给削了,也不得不承认:申屠嘉,是对的;

 为了叛乱爆发之后,长安朝堂能专心平定叛乱,而不是一边平叛,一边在边墙和匈奴人作战,燕、代、赵三国,必须被排除在《削藩策》的打击范围之内。

 ――最起码,也得是暂时排除在外。

 想到这里,天子启便又点了点头,望向申屠嘉的目光中,也逐渐带上了些许严峻。

 “丞相的意思,朕明白;”

 “如果可以,朕也必然会竭力争取,避免赵国,参与到这场叛乱当中。”

 沉声一语,便见天子启又低下头,抓起一卷以‘楚王刘戊’四个字开头的罪状书。

 嘴上,天子启也不忘问道:“请丞相再说说,其他的宗亲诸侯,该如何处理?”

 听闻此言,饶是对关东各国的情况了若指掌,申屠嘉,也不由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思虑之中。

 梁国,是函谷关外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动;

 燕、代、赵,是抵御匈奴入侵的中坚力量,能不动也得尽量别动。

 而剩下的宗亲诸侯・・・・・・

 “陛下。”

 思虑良久,终还是得出结论的申屠嘉,望向天子启的目光,也尽带上了满满的坚决。

 “臣认为,如果《削藩策》的目的,是逼反某个诸侯国的话・・・・・・”

 “――那唯一需要削的,便应该是吴国!

 !”

 毫不迟疑的道出一语,便见申屠嘉缓缓站起身,不顾一旁的陶青、晁错二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天子启的面前。

 “归根结底,《削藩策》想要达成的结果,也不外乎两种。”

 “――削夺诸侯王的领土,查看宗亲诸侯王们的反应。”

 “如果宗亲诸侯们不反抗,那就可以通过削土,彻底减弱诸侯王们的势力,让他们不再有做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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