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申屠嘉稍一思虑,自然也就没有了开口的打算。

 但申屠嘉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对袁盎发出那句询问之后,天子启望向袁盎的目光中,却隐隐带上了些许期待・・・・・・

 “陛下;”

 “臣做吴国国相的时候,和刘鼻,并不经常同处一室。”

 “在当时,先太宗孝文皇帝曾经交代臣:对于吴王的事,都不需要插手干涉,只需要记录下来,发回长安即刻・・・・・・”

 申屠嘉正思虑间,便见袁盎僵笑着抬起头,先是为自己开脱了一番;

 待天子启澹笑着点了点头,袁盎才稍安下心来。

 低头沉吟片刻,才终于为天子启的问题,做出了正面的答复。

 “对于刘鼻、刘戊的脾性,以及这两人为人处世的习惯,臣并不大了解。”

 “――只是最近,臣听人说:吴、楚相互往来的书信,确实没有提到起兵作乱;”

 “而只是说:奸臣晁错,擅自惩罚诸侯,削夺诸侯的土地・・・・・・”

 嘴上说着,袁盎不忘悄悄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打量起天子启面上的神情变化。

 而一旁的申屠嘉,却是在袁盎这句话刚道出口的瞬间,便下意识将眉头皱了起来!

 余光扫见申屠嘉皱紧的眉头,天子启却仍旧没有转移注意力;

 仍是那副羊做云澹风轻的面容,目光却紧紧锁定在袁盎身上,示意袁盎继续说下去。

 见天子启这般架势,袁盎不由又是暗下一喜,赶忙朝天子启一拱手,顺便将嘴角的笑容,藏在了天子启看不见的角度。

 “从吴、楚往来的书信来看,臣认为,或许有这么一种可能・・・・・・”

 “呃,臣是说,可能,只是可能。”

 “――或许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之所以他们要起兵,其实,并非是真的想要作乱?”

 “而只是为了联兵向西,逼迫陛下诛杀晁错,以恢复被削的土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达成了目的,或许,就会退兵了?”

 听闻袁盎此言,申屠嘉自是嗤之以鼻的摇了摇头;

 但当申屠嘉抬起头,看见天子启的面容之上,竟涌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申屠嘉的心,终是陡然沉入谷底・・・・・・

 “袁丝啊袁丝・・・・・・”

 “到了这个时候,都还要抓着自己和晁错之间的恩怨,来公报私仇吗・・・・・・”

 在心中这样感叹着,申屠嘉望向袁盎的目光,也随即带上了一抹从不曾有过的疏离,和蔑视。

 袁盎,实在太让申屠嘉失望了・・・・・・

 袁盎话里的意思,申屠嘉当然听得明白;

 申屠嘉也同样清楚:别说是天子启了,就连那些光着屁股,在长安街头追逐打闹的孩童,都不可能被袁盎这番说辞骗到。

 刘鼻放着好端端的吴王不做,又是招兵买马,又是联络诸侯,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杀一个晁错?

 ――笑话!

 !

 但凡是个有脑子,对政治稍有了解的成年人,就不可能被刘鼻一句‘诛晁错,倩君测’的遮羞布遮蔽双眼!

 刘鼻起兵,就是母庸置疑的谋反!

 就是母庸置疑的谋朝篡位!

 至于刘鼻那句‘我没想篡位,只是想杀晁错’的借口,放在刘鼻自己身上,确实勉强说的过去――起码逻辑能圆上。

 那其他人呢?

 楚王刘戊,何曾被晁错的《削藩策》削土?

 齐系四王,又是什么时候,和晁错结下了这般深仇大恨?

 刘鼻起兵‘诛晁错’,勉强可以解释为:是刘鼻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不被削土,才将矛头指向了《削藩策》的第一作者。

 那这些被刘鼻鼓动,一起起兵造反的宗亲诸侯,又是为了什么?

 申屠嘉非常确定:无论是端坐御榻之上的天子启,还是对坐于申屠嘉身前的袁盎,都对此心知肚明・・・・・・

 “袁丝・・・・・・”

 “袁丝・・・・・・・・・”

 “难成大器・・・・・・”

 “难成大器啊・・・・・・・・・・・・”

 在御榻右侧,申屠嘉一阵摇头叹息不止;

 而天子启的目光,却仍旧死死锁定在了御榻左侧,仍侃侃而谈的袁盎身上。

 “早在两年前,晁错闹出《削藩策》的时候,臣就已经提醒过陛下:这么做,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

 “眼下,刘鼻、刘戊起兵,齐地四王争相响应,赵王也在邯郸城内蠢蠢欲动;”

 “整个关东,都被战火所波及!”

 “――此间种种,都是晁错的《削藩策》,所引发的恶劣后果啊・・・・・・”

 看着袁盎以一种悲古怀秋的语气,将刘鼻、刘戊,乃至齐系四王的叛乱,都归咎于晁错的《削藩策》之上,天子启面上的澹澹笑意,只顿时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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