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我在母后的面前,说出了这个‘不’字。”

 “也正是这个‘不’字,让先帝不再怀疑朕,这个能一棋盘砸死吴王太子、整天就知道去宫外玩耍、嬉戏,以至于误了宫禁的混账,究竟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因为朕,说出了这个‘不’字而已・・・・・・”

 言罢,天子启终是长叹一口气,将身体完全放松,在躺椅上平躺下来。

 看着天空中,那一颗颗没有丝毫异常的星辰,以及那一轮完全没有‘月食’征兆的明月,天子启,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起码在这一天,天子启目光所及的夜空,仅仅只是‘夜空’;

 而不是冥冥之中的上苍,对天子启发出的警醒・・・・・・

 “孝惠皇帝,没能在吕太后面前,说出这个‘不’字,证明了自己,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后来的诸吕之乱,证明了这一点。”

 “先帝在薄太后面前,说出了那个‘不’字,则证明了自己,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后来的一切,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而朕,在母后的面前,也说出了那个‘不’字,让先帝相信:我就算再混账,也不会断送刘氏的宗庙、社稷;”

 “――迄今为止,朕,也侥幸得保宗庙,没有辜负先帝的嘱托。”

 “而荣・・・・・・”

 “荣・・・・・・”

 “荣的这个‘不’字,朕,却等了快二十年了・・・・・・・・”

 “朕实在不知道,荣这个‘不’字,朕还能等多少年・・・・・・・・・・・・”

 随着天子启愈发低沉的语调,一旁的春陀,也终是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

 春陀觉得,自己应该听明白了。

 天子启要的,不是孝顺的储君;

 天子启要的,是在孝顺的基础上,能说出这个‘不’字的储君。

 准确的说,是能在孝顺母亲的前提下,能用一个‘不’字,将自己的母族外戚压住的储君。

 只有这样的储君,才是天子启满意的储君;

 只有这样的储君,才会成为像先帝那样优秀的皇帝、像天子启这样合格的皇帝;

 而不是成为孝惠皇帝那样,险些断送宗庙、社稷的‘坏’皇帝・・・・・・

 “咳;”

 “咳咳咳・・・・・・”

 思虑间,耳边响起一阵轻咳声,惹得春陀下意识起身;

 见天子启又将身上的厚毯紧了紧,却丝毫没有回到殿里去的意思,春陀便也只能快步离去。

 不片刻,便端着一碗冒着热汽的水,小心递到了天子启的面前。

 “唔・・・・・・”

 “滋熘・・・・・・”

 “嘶~!

 ”

 “――滚水?”

 被碗里的开水烫了下嘴皮,惹得天子启一阵龇牙咧嘴起来。

 却见春陀略有些慌乱的上前两步,赶忙解释道:“是广明殿传出来的法子;”

 “说是公子胜,交代广明殿上下的宫人,不管有病没病,都要喝滚水。”

 “多喝滚水,可以病邪不侵,有病治病,没病防病・・・・・・”

 春陀说话得功夫,天子启也从嘴唇的炙痛中缓过神,捧着手中的水碗,小心吹着,又试探着轻抿了起来。

 “什么有病治病、没病防病,牛头不对马嘴!”

 “――真要是这样,那朕还要太医做什么?”

 嘴上吐槽着刘胜的‘伪科学’,天子启的身体却是十分诚实。

 小心抿下几口温水,便觉得肺腑传来一阵温热,就连经常胀痛的胃,都不由有些舒适了起来。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天子启皱起的眉头也随之松开;

 再喝下几口,感觉到口齿间的甜意,便又略有些疑惑地扬起眉角。

 “甜的?”

 “不像是花蜜的味道・・・・・・”

 “――是蜂蜜?”

 见天子启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些,春陀也不由暗松一口气。

 听闻天子启发问,自赶忙答道:“也是广明殿传出来的说法。”

 “说是,多喝蜂蜜水,止咳润肺・・・・・・”

 闻言,天子启自然又是都囔了一阵,丝毫没有注意到平日里干痒的喉咙,此刻已是舒服了不少。

 美滋滋喝下小半碗热蜜水,又舒坦的长哈一口气,将水碗捧在怀中,天子启才随口问道:“那混账,最近在做什么?”

 随口一问,却惹得春陀的面容之上,直涌上一抹由衷的笑意。

 “方才,陛下说,先帝为太皇太后亲尝汤药,侍奉于病榻前;”

 “公子胜这段时日,倒也颇有些,为丞相亲尝汤药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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