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痛欲绝的低下头,看着身前,正如同小时候那样,抱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的儿子,心如刀绞的窦太后,终还是伸出了手。

 见窦太后还愿意搭理自己,梁王刘武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赶紧抓住那遍布岁月痕迹的手,将窦太后的手背,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甚至倒流;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阴冷凄凉的代王宫中。

 窦太后看见,自己在卧榻上铺整被褥;

 女儿刘嫖,则在一旁洒扫房屋。

 而后,一道矮小的身影,自那破旧的木门跑入屋内,来到窦太后的身边。

 回头看了看正朝自己追来的哥哥,小矮人也像现在这样,紧紧抱住了窦太后的腿・・・・・・

 “如果当年,先帝没有来长安・・・・・・”

 “如果先帝,不是‘先帝’,而是‘先王’・・・・・・”

 “如果・・・・・・”

 “如果・・・・・・・・・”

 “呵・・・・・・”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如是想着,窦太后便惨然一笑,将思绪拉回眼前。

 看着终于停止哭泣,将脸贴在自己膝侧,委屈巴巴的低下头的儿子刘武,窦太后,终还是心下一软;

 任由自己的左手,被刘武垫在脸下,又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刘武的头。

 “明天,派人去睢阳,把张羽和李广,都接到长安来吧。”

 “――让这两个人,都给我做卫尉;”

 “――长乐卫尉。”

 “过个几年,我再把张羽,任命为你的国相。”

 “至于李广・・・・・・”

 “唉・・・・・・”

 “听天由命吧・・・・・・・・・”

 听闻窦太后此言,梁王刘武只乖顺的点下头。

 便见窦太后继续说道:“睢阳一战,帮你击退刘鼻的,是张羽和韩安国;”

 “张羽,从梁国中尉,调任为长乐卫尉,勉强还能粉饰为‘升迁’。”

 “但韩安国,在立下了那样的武勋之后,若还是得不到重用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让韩安国,做梁国的内史吧~”

 “韩安国,配做你梁王的内史・・・・・・・”

 闻言,梁王刘武自又是一点头,来长安之前,那意气风发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先前,决定让羊胜做内史的念头,都被梁王刘武远远抛在了脑后。

 在这一刻,起码在这一瞬间,梁王刘武,依旧还是那个最受窦太后喜爱,最听窦太后话的好儿子。

 而过了这一瞬间,梁王刘武,就又变回了自己;

 变回了那个能力不足,却妄图染指神圣的‘准皇太弟’・・・・・・

 “母后的教诲,儿臣都记住了;”

 “从今往后,儿臣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语带坚定地承诺,也终是让窦太后那哀婉的面容之上,稍涌现出些许笑意;

 仅仅只是一抹笑意,却也使得梁王刘武破涕而笑。

 叫脑袋稍一侧倾,耸起肩,用大臂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鼻涕,梁王刘武便笑着起身,双手始终不忘紧紧拉着窦太后的手,坐在了窦太后的身侧。

 “母后召儿臣入朝长安,怎么不直接自己派人呢?”

 “――得知是阿姐派人去睢阳,带的却是母后的口谕,儿臣可真是吓了一大跳!”

 “一路上昼夜不停,星夜驰行,生怕母亲在长安,受了什么欺辱呢!”

 丝毫不带作伪的关切之语,自引得窦太后浅笑着低下头。

 但回想起先前,召梁王刘武来长安的原因,再想想那日,袁盎为自己讲的那个故事;

 侧过头,看着梁王刘武脸上,还没被完全擦去的泪涕;

 以及此刻,独自留在睢阳城,为梁王刘武‘看守王宫’的梁国卫尉张羽・・・・・・

 “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是刘鼻的叛乱,实在是来的有些声势浩大。”

 “从战争一开始,我就一直担心你,会在睢阳遭遇不测。”

 “――战争结束之后,旁人都跟我说:睢阳没有被攻破,梁王也没有遭遇不测;”

 “但我担心,这是旁人哄骗我,哄骗我这个晚年丧子的瞎眼老婆子・・・・・・”

 满是真情,又分明是在避重就轻的话语声,也让梁王刘武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只是表面上,刘武却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便见窦太后继续说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就算是派了身边的人,该哄骗我,也还是会哄骗我。”

 “这才让阿嫖派人,去把我儿召来长安。”

 “――亲眼看见我儿的身子,亲手摸到我儿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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