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相对而坐,默然许久,终还是韩安国没沉住气,僵笑着望向田蚡。

 “田公不是说,有上、中、下三策吗?”

 “怎么说完下策和中策,就不再说了呢?”

 轻声发出这两问,韩安国不忘羊做羞愧的讪笑两声,再道:“是因为下策、中策,我都没有采纳,让田公不高兴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愿意向田公,脱帽谢罪······”

 嘴上说着,韩安国作势便要起身,吓得田蚡赶忙起身上前,将韩安国摁回座位上;

 再满是纠结的长叹一口气,田蚡才面带愁苦的摇了摇头,索性也不再回自己的座位,直接在韩安国面前跪坐下身。

 望向韩安国的目光中,也立时涌上满满的疑虑。

 “我为将军出谋划策,不是为了让将军,因此对我感激于心;”

 “——只是不忍心,让将军继续遭受这样的不公,才会给将军谋划。”

 “将军不采纳下策、中策,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如果将军采纳了下策、中策,那将军,也就不是名扬天下的韩安国了。”

 “唉!”

 “只是这上策,虽然能兼顾将军的诉求,我却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实在是有些担心,说出了这上策,就会再也无法和将军,成为朋友了啊······”

 面带纠结的说着,便见田蚡深吸一口气,再对身前的韩安国,挤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容。

 “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上策,我还是不说为好。”

 “真说出口来,没能解决将军的问题,倒还是次要的;”

 “若是真的因为一句话,就再也无法和将军成为朋友,我肯定会抱憾终身,悔不当初的。”

 煞有其事的道出此语,田蚡也不再纠结,作势便要起身,一副真的不打算再说的架势。

 听闻田蚡此言,韩安国先是下意识一愣,又在第二反应的驱动下伸出手,制止了想要起身的田蚡;

 待田蚡忐忑不安的重新跪坐下来,韩安国又悄然一皱眉,思绪万千的低下头去。

 从本心上来说,从田蚡先前提出的中、下二策,韩安国能体会到:田蚡不是在闹着玩儿,而是真的想给自己出主意;

 虽然中、下二策,都和韩安国的诉求有些出入,但也还是让韩安国心中,对田蚡生出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韩安国采不采纳先放在一边不谈,单说田蚡这中、下二策,至少确实都是在为韩安国考虑。

 所以,对于田蚡没说出口的上策,韩安国,其实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老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为‘旁观者’,万一田蚡真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自己眼下的困境,韩安国自然也乐得接受。

 但到最后,田蚡却莫名其妙的说些什么‘上策说出来,就做不了朋友’之类,却也让韩安国,莫名感到一阵疑虑。

 至于原因,从二人的身份中,便不难发现端倪······

 “这田蚡,是外戚出身;”

 “所作所为,应该都是以王美人、公子彘为主。”

 “嗯······”

 “——难道王美人,也想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那个位置吗······”

 心中如是想着,韩安国便悠然抬起头;

 却见田蚡苦笑着一摇头,一副已经看透了韩安国心中所想,并笃定自己方才的话,此刻已经应验的神容!

 ——你看吧?

 ——我这都还没说,我们就已经快做不成朋友了!

 直到这时,韩安国才恍然大悟般,微微一愣,旋即便是一阵摇头苦笑不止。

 随后,韩安国望向田蚡的目光中,便也带上了满满的释然。

 “我听说,淮阴侯韩信没有发迹的时候,生活非常的拮据,经常吃不饱肚子。”

 “有一天,韩信在河边钓鱼,都快要饿死了;”

 “刚好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清洗棉絮,其中一个老妇,看见韩信快要饿死了,就将自己的饭菜,给韩信分了一些。”

 “后来,韩信名扬天下,贵为诸侯,却并没有忘记当年这一饭之恩。”

 “找到那老妇之后,韩信派人给老妇送去酒肉吃食,还另外送去黄金一千金,以报答老妇当年的恩情······”

 如是说着,韩安国便满怀唏嘘的长叹口气;

 眉宇间,也尽带上了自嘲,和苦涩。

 “老妇一饭之恩,韩信千金相报;”

 “这是因为当年的那顿饭,救了即将饿死的韩信,对韩信雪中送炭的缘故。”

 “而我先前在长安,也像个流亡的灾民一样,到处流窜,却连落脚之处都没有、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在这样的时候,田公以对待贵客的礼仪,把我请到了自己的家中,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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