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当时,还在和哥哥们猜测:父皇去了那么久,又会带回怎样的猎物;”

 “会是飞禽,还是走兽?”

 “会是豺狼,还是虎豹?”

 “亦是貂、熊、野猪之类?”

 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只引得天子启烦躁的睁开眼,又颇有些不耐烦的侧过头;

 却见一旁,也同样瘫在躺椅上的刘胜,正面带讥讽的侧过头,对天子启露出了一个玩味,而又尽是苦涩的笑容。

 “但儿臣想破了脑袋,都还是没能猜到······”

 “——儿臣,终还是没能猜到昨日秋狩,父皇‘捕获’的猎物,居然会是大哥······”

 “父皇的‘猎物’,果真如我所料想的那样,大大出乎了我,以及每一个人的预料······”

 听着刘胜这满是苦涩、无奈的口吻,说出的话却又分明满带着讥讽,天子启也不由面色稍一滞;

 片刻之后,却又自顾自回过头,重新将后脑贴在椅背上,漠然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朕没力气,跟你这混账打哑谜。”

 并没有在天子启脸上,如愿看到那恼羞成怒的神情,刘胜也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稍坐起身,将手肘撑在躺椅的扶手上,侧坐向天子启,似是闲聊般问道:“昨日,郅都不是说,父皇坠马了吗?”

 便见天子启闻言,满不在乎的昂起头:“是啊;”

 “是坠马了。”

 “——朕这后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走路都走不利索······”

 嘴上说着,天子启不忘将一边屁股稍抬起,调整一下姿势,才再次将屁股落回躺椅上。

 见天子启装傻,刘胜则稍敛去面上笑容,略带忧容道:“父皇,是装的吧?”

 “假装自己伤的很重,甚至是命不久矣,以此,来试探大哥的反应?”

 “结果大哥的反应······”

 “哦不;”

 “——应该说,是栗姬的反应,没能让父皇满意;”

 “这才让父皇连夜赶回长安,和皇祖母彻夜商讨。”

 “最终,将大哥封王,彻底放弃让大哥,做储君太子的打算?”

 刘胜短短数语,便基本道破昨日,发生在上林苑的一切;

 但对此事,天子启却并不打算对刘胜,做任何解释。

 “昨天的事,和你无关。”

 “——你只需要知道,你父皇,没有坠马而死;”

 “你大哥,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太子。

 “这,便足够了。”

 “朕叫你来,也不是为了在这一大早,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听自己的儿子兴师问罪。”

 又是一番澹漠的答复,却是让刘胜悄然一皱眉。

 “父皇,难道不知道人心、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吗?”

 “父皇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来考验大哥和栗姬?”

 “——就算考验得出的结果,没能让父皇满意,父皇也不该因为这荒唐的考验,而否定大哥吧?”

 “再怎么说,大哥,也是从小就被父皇,按照储君的标准培养,已经培养了十几、近二十年的长子。”

 “我们兄弟十人当中,也只有大哥,才能肩负起储君太子的重任?”

 这一番询问,刘胜的语调中,已经带上了些许不忿。

 似是为大哥刘荣,失去储君太子之位而不忿;

 也似是为天子启,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考验儿子,而感到不忿。

 但天子启接下来的答复,以及做出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刘胜的预料。

 “朕,当然知道······”

 听闻耳边,传来刘胜这番隐隐带有不忿的询问,甚至是质问,天子启的眉宇间,也终是涌现出些许凝重。

 而后,天子启便也从躺椅上坐起身,目光涣散的看向眼前,又莫名发出一声短叹。

 “朕当然知道,人心、人性,是这天底下,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朕也知道,这样的考验,并不应该用来判断一个人。”

 “——但朕,还是这么做了;”

 “——而且朕,也确实是因为昨天,发生在上林苑的事,才下定决心,将荣封为藩王。”

 “——朕,确实是因为昨日,那荒唐的考验,而断定了荣,做不了我汉家的储君太子。”

 说到最后,天子启本还平澹的语调,已是逐渐凝重了起来。

 撒向身前的涣散目光,也随着天子启缓缓转过的头颅,而悄然落在了刘胜的脸上。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经不起考验的,是人性;”

 “作为人,这针对人性的考验,荣当然经不起,也确实应当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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