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似乎没听说栗姬・・・・・・”

 “呃,难道是过去几日,臣忙于其他事,居然没、没收到消息?”

 羊做疑惑,语调却明显有些惊恐的一问,只惹得天子启似笑非笑的侧过头;

 用眼角撇了眼身后的黑衣人,又莫名嘿笑一声,继续低头看着竹简,嘴上若无其事道:“怎么?”

 “难不成,还要朕亲自走一趟?”

 “――去办就是了;”

 “又不是头一回・・・・・・”

 天子启此言一出,饶是先前,就已经隐隐猜透天子启的用意,黑衣人也不由得心下一沉。

 但最终,黑衣人还是在天子启看不见的角度,以尽量微弱的声音深吸下好几口气;

 连续好几个深呼吸之后,黑衣人才终于平复下情绪,对天子启的背影默然一拜。

 “臣,遵旨・・・・・・”

 “只是如今,栗姬住在长乐宫内;”

 “这件事,陛下或许要事先和太后・・・・・・”

 “――嗯,朕心里有数。”

 “――放手去做就是。”

 天子启又是澹然一语,那黑衣人却是再深吸一口气,才将心中的惊骇之意按捺了下去。

 就在黑衣人打算悄然离去,回去好好做做心理建设,再把天子启交代的事,或者说人‘办妥’时,天子启竟难得回过身;

 一条腿垂于榻下,一条腿搭在榻上,侧坐着看向御榻后方的黑衣人。

 “方才,那混账说的话,你应该也都听到了吧?”

 “你觉得如何?”

 “――朕选的太子,可有人君之相?”

 “这宗庙、社稷,托付于此子手中,又会如何呢?”

 毫无征兆的一问,只惹得黑衣人当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跪下身!

 “臣・・・・・・”

 “臣・・・・・・・・・”

 哆哆嗦嗦的连道好几个‘臣’,都始终没能道出个所以然,黑衣人索性将头深深埋下,俯首匍匐在了御榻后方。

 先前,天子启交代黑衣人‘发丧’的事,本就让黑衣人有些心惊胆战,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镇定了下来。

 此刻,天子启又发出这样一问,自是让黑衣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连拒绝回答问题的态度,都无法从口中道出。

 见黑衣人如此反应,天子启倒是满不在乎的将身子再转过来些,大咧咧对黑衣人一抬手。

 “嗨~”

 “好歹也是当朝九卿,又是金印紫绶的彻侯;”

 “――还在朕面前跪来跪去,成何体统嘛?”

 “起来,起来说话。”

 满是轻松地说着,将黑衣人稍虚扶起身,天子启又带着轻松地笑容,对黑衣人含笑一昂头。

 “说说。”

 “――朕的周丞相,可是已经在逼朕另立太子了~”

 “同为周姓本家,你这胆量,可比丞相小多了?”

 “啊?”

 天子启温言细语,面上又挂着一抹轻松的笑容,才让黑衣人忐忑不安的直起身;

 都还没来得及挺直腰杆,又闻天子启这似是调侃,却也隐隐带有些深意的话,黑衣人也只得僵笑着一拱手。

 “臣的‘胆量’,确实比不上条侯。”

 “臣的封国,也并非是条侯国。”

 “臣这个周姓,也和条侯毫无干连――臣是东平郡任城人,条侯则祖籍沛郡丰县,又自幼在长安长大。”

 “臣和条侯,便是追朔祖上三代,都绝不曾有过任何瓜葛・・・・・・”

 见黑衣人三两句花的功夫,就开始撇清自己和丞相周亚夫之间的关系,天子启也不由嘿然一笑。

 心中虽是满意的点点头,面上却是满不在乎的一摆手:“嗨~”

 “朕又没说你什么・・・・・・”

 “看把你吓的。”

 含笑说着,天子启便将上半身往前一探,伸手就拉过黑衣人的手腕,在御榻内侧坐下身。

 “朕,不是在问郎中令。”

 “而是在以多年故友、至交的身份问你:我挑的这个储君,怎么样?”

 “――如果这样,你都不愿意回答的话~”

 “那朕以后,可就不把你当朋友了・・・・・・”

 羊装出一副稍有些遗憾的神容,天子启那审视的目光,却也悄然锁定在了黑衣人身上――尤其是那张惴惴不安的面庞之上。

 而在御榻内侧,只敢将半边屁股‘悬’在榻上的黑衣人,听闻天子启这似是情真意切的一语,却是陷入了一阵极致的纠结之中。

 当朋友?

 和天子启当朋友?

 ――黑衣人真的很想对天子启说:谢陛下!

 谢陛下不把我当朋友!

 但在天子启那深邃的目光注视下,黑衣人赶到嘴边的话,却又被原封不动得尽数吞回了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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