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觉着应付完一件艰难差事,她鼓着粉腮,偷偷吐气。

 呵,装相都装不彻底。

 司马濯收回视线,拇指习惯性摩挲着虎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嘴角弧度冰冷。

 云氏当真是落败了,儿郎没个有出息,女娘虽美,脑子却不大好。

 ***

 这日直到黄昏时分,云绾才能坐下歇口气。

 上午见了形形sè • sè 的人,午后尚宫局女官前来拜见,并送来一堆账簿册录,与她汇报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务。

 望着那厚厚一沓已经精简整理过的账册,云绾只觉头脑昏账,双眼发黑,她可最烦看账本了!

 “娘娘累了一日,先用杯荔枝饮子消消暑气。”玉簪奉上八方宁谧白玉杯盏,看着自家主子对着账册双眼发直的模样,柔声劝道:“您莫急,这才第一日呢。”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而是……我压根不知该从何下手。”

 云绾接过那沁凉的杯盏,愁着一张小脸:“虽说母亲教过我一些管家之道,但都是些管束丫鬟婆子,经营田庄铺子的手段,现下却是要管整个后宫……”

 说起来,云家这位七夫人也是位散漫性子,她既不用像大夫人那样的宗妇管着族中事务,也不用像二夫人那样管一大家子的钱财庶务,她只需管好七房的院子,打理好自己的嫁妆,便已足够。再加上云七爷从未纳妾,她这正头夫人更是落得清闲,成天赏花品茗,和云七爷风花雪月,日子别提多快活。

 也是因着尝到这份安逸甜处,七夫人对云绾未来夫家的定位也很明确——

 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嫁长子,长媳责任重,累得慌。要嫁就嫁嫡幼子,不图郎婿有多大出息,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一生,便是最好。

 是以她平时教授云绾,要求并不严格,能应付一院之事就行。

 那时母女俩谁都不知道,未来一国之母的责任会落在她家头上,现下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云绾托腮叹息:“要是大伯母在,她定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娘莫担心。”玉簪安慰:“太后既将金嬷嬷给了您,便是来帮您的。”

 提到金嬷嬷,云绾视线在内殿扫了圈:“嬷嬷人呢?”

 玉簪道:“刚还在的,娘娘要寻她么?奴婢去找找。”

 大抵背后不能念人,玉簪才要转身,便见璀璨流光的水晶珠帘一阵晃动,一袭深青色宫服的金嬷嬷走了进来:“娘娘唤老奴?”

 “嬷嬷来得正好。”云绾点了点桌上那堆宫务,将她的窘境说了,精致眉眼间透着几分惭愧:“还请嬷嬷教我。”

 “娘娘这话折煞老奴了。”金嬷嬷弯下腰,苍老的嗓音中气十足:“处理宫务并不难,您年纪轻,记性好,相信不用几日便能得心应手。”

 这话给了云绾一颗定心丸:“那就最好了。”

 金嬷嬷称是,视线不经意瞥过云绾手中的荔枝饮子,眉头皱了皱,而后耷下眼皮:“娘娘,已是申正时分,晚些陛下会召您去紫宸宫用膳,这饮子还是少进些罢。”

 云绾弯眸笑笑:“一盏饮子而已,不妨事的,便是再来一份玉露团,我晚膳也能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