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不再分离,很好。

 他又听见礼官再祝。

 “天地其佑,列宗其知,告于四方宾朋。”

 他又想,天地祝贺最好,众人皆知也很好。

 最后,礼官喊道:“礼成!入洞房!”

 江危楼便陡然没了思绪,他慌乱起来,明明不该慌乱的。

 他那绝顶聪明,临危不乱的脑子在这一刻竟像是把一切忘了个干净,什么也记不得,如明月般温柔和煦的俊美面容上仍从容自若,可却一动不动。

 江危楼感觉到随之游转身了,他又听见她的脚步声。

 他便失去了所有理智,想要伸手,还未等动作却又感受到那只比他还凉的手却握住了她。

 随之游走一步,便扯他一下。

 江危楼便成了全然的傀儡,跟在她一寸后。

 不知多少步,他被扶着坐下。

 “咔嚓——”

 门关上了。

 她调笑着,“该喝合卺酒了。”

 江危楼道:“嗯。”

 他又笑着说,“只是要劳烦阿游了。”

 随之游便也笑出声。

 他听见酒液流出的声音,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她坐在他面前的声音。

 接下来,便再也不用听见了。

 因为随之游凑近着,勾着他的手臂,酒杯叮咚一声。

 辛辣冰冷的酒液入腹。

 随之游:“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江危楼:“那要看阿游有多大的本事了。”

 随之游:“今天我心情好,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

 江危楼笑出声来,“我不要月亮。”

 他又道:“我想看星星。”

 随之游道:“行,左右不过折损我三成灵力。”

 江危楼微怔,阻止道:“我再调养两日便差不多了。”

 “不,我就要。”

 她又如胡闹一般,全然不顾他的阻止。

 暖融融的灵力通过她的手传入体内,但她的手太冷了,冷得他隔着衣服都觉寒。

 江危楼握住她冰冷的手,想为她暖一暖,却又想起自己天生体寒,手也是凉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刻,只要他的手比她温一些便也无不可,于是更努力握住她发冷的手。

 江危楼低声道:“受寒了?”

 随之游沉默了几秒,笑意却有点发涩,“也许是做了亏心事,心虚罢了。”

 江危楼笑出来,又道:“胡言乱语。”

 一刻钟,他眼前逐渐恢复清明,看着这一切却隔着丝丝缕缕的红。

 江危楼看着随之游,却见她的脸也朦朦胧胧,隔着红,但丝毫不妨碍她靡颜腻理的面容。

 随之游道:“走,出去看星星。”

 江危楼只是笑,“已经看到了。”

 随之游眸中似有疑惑,歪头,“你不会是在跟我说情话吧?”

 江危楼颔首,却陡然感觉什么东西摩挲发丝,他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眼睛上还蒙着一条红纱。

 那视线中模糊的红,也是这红纱作祟罢了。

 随之游道:“你应该庆幸,星星很漂亮,剑也很快。”

 江危楼狭长的眸眯起,“什——”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银光一闪,雪白的剑陡然穿过胸口。

 江危楼胸口剧痛,血液喷薄而出,在红色喜服上洇出更深的痕迹。

 他身体颤动一下,红绸落下,露出他好看的眉眼,只是眸中不再有笑意,只有深深的震惊与茫然。

 ……这疼痛是什么?

 ——胸口。

 他胸口被银剑刺入,正中心脏。

 他顺着剑看过去,看见那双漂亮的手,为了喜庆,指甲上染了丹蔻。

 但不知为何,这丹蔻竟然一路从指尖红到了她的手指,再从掌心缓缓流下。

 是血啊。

 是他的心头血。

 江危楼想要说话,喉间却源源不断溢出血腥。

 许久,或许没多久。

 江危楼好像第一次如此迟缓地意识到面前的情况,他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了误会?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呢?

 他脑中千万种开脱的理由,面上强装的从容却在见她笑意的刹那间分崩离析。

 窗外狂风大阵,木质大门被吹得哐哐作响。

 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红烛火光摇晃,鲜红的囍字贴更添几分艳色。

 她面上也沾染血迹,愈发衬得水眸冰冷,“我欲证道。”

 证道……

 事已至此,话已落下,还能有什么可能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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