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钱县令那种暴发户不同,赵县丞所在的赵家,本身就是严州城地界的簪缨大户。历经三朝,百年不衰。

 赵县丞勉强能算个清正廉明的好官,除去一些推脱不掉的人情礼,那些触及到原则性东西,是能不碰,就远离!

 他本就出身家世显赫的严州城簪缨赵家,对那点贿赂银钱,自是万般瞧不上。

 赵家向来倡行‘居简’‘行易’,然而赵县丞喜风水又酷爱书房,所以先前几乎是将全府上下的好东西都搬去书房,结果弄巧成拙,破坏风水局。

 经过顾兮兮这番风水指点,赵县丞幡然醒悟,果然做人还是要简单低调。

 他此番出门,不止是着布衣。

 在快到大牛村时候,突发奇想,不若布衣私访。

 他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村口官道旁,两人一道走来大牛村。

 没料想,还在村口,就听得这一出好戏。

 “县、县丞大人.”孟二嘴唇哆嗦着,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赵县丞却不予他任何理会,只是冷哼一声,越过他走向李君泽拱手行礼。

 “李公子,我来的怕不是时候?”

 李君泽笑颜逐开,“县丞大人是贵客,是我招待不周。”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大人移步寒舍小坐。”

 “请——”李君泽作出请的手势,在前面引着赵县丞往自家走去。

 刚走出人群,赵县丞就对跟上来的车夫小声耳语吩咐。

 车夫领了令,转身往相反的村口方向而去。

 大牛村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他们也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外村来探亲的,结果竟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不少人看向孟二的眼神带着同情可怜,这孟里正平日没少干笑面虎两面派的事儿,这下栽坑了吧!

 见没热闹可看,人群陆续散去。

 孟二没好气的瞪着董母,“大牛他娘,你咋嘴上就不能把住个门呢!”

 董母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反驳,“刚才俺讲恁话时候,你不也跟着说了?”

 “反正那个什么劳子赵县丞就跟恁秋后蚂蚱似的,蹦跶不了两天。”

 孟二有些不相信,他朝左右四下张望见没人后,才继续小声开口,“你这话当真?”

 董母摆手,“大牛说这是钱县令的意思,那还有假?”

 孟二心想也是,县令比县丞还厉害,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讨好董大牛他们家,总归不会有错的。

 约莫过一个时辰,不断有马车驶入大牛村。

 车上载着各种贵重物品和华美礼盒,直奔李君泽家而去。

 这一下子,再度在大牛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孟二急的上蹿下跳,连忙打发着自家婆娘去打探。

 “哎呀,是县丞大人的小舅子,说是特地来感谢李君泽家的。”

 主要还是来感激顾兮兮。

 王石后面听得赵县丞提起改风水的事儿,也是连连咂舌。

 认为这位姓顾的小娘子,必定是个奇人。

 他本已经备下厚礼,要亲自登门拜谢。

 是他姐夫赵县丞拦着,说那顾小娘子必然不喜高调宣扬。

 王石这才作罢。

 后面不知道怎得,姐夫赵县丞又让车夫回来知会他,现在就带厚礼上门答谢。

 王石没有丝毫耽搁,这就让王家马车出发来到大牛村。

 孟二听着前因后果,他心凉大半截子。

 都是刚才董母拍着胸脯打包票,让他信服赵县丞真要凉的消息。

 甚至都没跟去李君泽家赔礼道歉。

 结果倒好,人家赵县丞小舅子不光不是犯株连九族大罪,反倒立下大功。

 李君泽家。

 王石看着破败茅草房直皱眉,“姐夫,你怎得没提早跟我说过恩人家是这般?早知如此,我该带些工匠来,帮着一块修宅院。”

 听他这般说,李承孝连忙道:“不必麻烦县丞老爷,我们家已经在动工修建新的宅院,就是公文没批下来,这两日里正那边盯得紧。”

 赵县丞蹙起眉头,果然如此,他早看大牛村的这个孟里正不是什么好货色。

 说好听叫盯得紧俏,说难听,那可不就是使绊子?

 王石板起脸来,道:“姐夫,这可就是你的不是,那批地公文不正归你管?”

 赵县丞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竟差点忘正事。”

 他忙从衣袖里掏出白纸黑字的公文。

 先前他与车夫二人来的时候,就是为给李君泽家送这纸公文,并表示感激之情。

 在村口见到那出好戏,竟是将正事抛到脑后。

 “多谢县丞大人。”李君泽将公文接过来,揣进衣袖里。

 闲聊小片刻,赵县丞起身告辞,和小舅子王石一同回县城。

 而备好红封打算亡羊补牢的孟里正这才姗姗来迟,与送客的李君泽等人撞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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