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旁守夜的小屋里,元宝脱下明光铠,顿时觉得身子一轻。

 他松了一口气,突然,明光铠中掉出一物,他侧头看了看,将这东西拾了起来。

 黄符握在手中,正待往身上收,忽然,他耳畔里传来外头风吹来的呜咽之声,一并而来的,还有闷沉的声音。

 “元宝啊,元宝啊......是我啊。”

 元宝心中一喜,是林子哥。

 “林子哥,你今儿跑哪里去了?”他一边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正待去开门。

 倏忽的,元宝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儿,黄符漾着一层淡淡的黄光,与此同时,他的手也被灼伤一样的发烫。

 “......符烫的时候,一定记得离开那地方,旁人说话莫要理睬......你们很危险的,依着麻衣相法里说的,你们面容上有死相,过不去这个劫,就没有以后了......”

 元宝往后退了两步,绊到了身后的桌子,这才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那送黄符的小郎说的话。

 符,真的烫了。

 他的......死劫?

 元宝跌坐在圆凳上,目光惊疑的看向小门,这一刻,这门不是门,是巨兽吃人的口。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四声的敲门声响起,元宝看着小门的脸色更白了。

 人三鬼四,自小在巷子间讨生活,听了无数坊间故事的元宝怎么会不知道,这敲门声四声,那是鬼在敲门啊。

 元宝轻声,“林子哥......吓我的吧,一定是吓我的。”

 他抹了一把脸,面上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很想说服自己是假的,但是,那掌心里发烫的符箓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毕竟,他元宝还从来没有见过,哪里有黄纸会发光发烫。

 那小郎,那赶驴子回去的小郎,他,他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敲门声越来越急,外头,唤着元宝的闷沉声愈发的不耐,明光铠里,张俞林发皱的脸狰狞了一下。

 “元宝......元宝啊。”

 屋里,元宝不顾那灼烫之感,他握紧黄符,挪着脚步到窗棂处,撑开,透过缝隙往外头看去。

 门檐下挂两盏红灯笼,上头黑色的墨字写着官。

 就着烛光,元宝看到了张俞林。

 他还是穿着昨晚回去用膳时的那身明光铠,下头一身黑色里衣。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敲门的明光铠停了敲门的动作,他慢慢的回过了头,视线看向那漏了一丝缝隙的窗棂。

 发皱发黑的脸,耷拉的面皮,缺了唇的嘴,黑红的血凝固......它是张俞林,却又不是张俞林。

 元宝一窒,瞳孔急促的紧缩,呼吸跟着一重,接着,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原先还在门口敲门的明光铠,不过是一个错眼,它立马来到了窗棂处。

 干瘪的手握住本要阖上的窗棂,张俞林抬眸,咧嘴一笑。

 “小元宝,瞧到你了。”

 这样的话,张俞林以往也说过,只是,那时他吊儿郎当模样,说着这话也是带着两分亲昵,现在,却是冲天的阴森鬼炁。

 原来,同样的话,同一个人说,生前死后,是这般的不一样。

 元宝往后退了退,眼里都是惊惧。

 “林子哥......”

 张俞林从窗棂处探着头,他死寂的眼盯着元宝的手,元宝也顺着看了过去,那儿,黄符的黄光漾得愈发明亮了。

 这符光……张俞林感觉到了魂魄中的压迫。

 “啊啊!”他仰头长啸了一声,再看向元宝时,眼睛阴晴不定,里头有着诡谲又邪恶的光闪过。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他被吃了,被一个格外娇艳的小娘子吃了。

 符呢?他的符呢?要是有符,是不是他也不会死?

 陡然,张俞林瓮幢的声音阴沉了下来,阴恻恻的。

 “不公平......小元宝,那小郎说了,咱们两人面有死相,怎地能只有我入黄泉……陪我吧,元宝,来陪林子哥吧。”

 他说着,不顾黄符中让他不痛快的力量,干瘪的手去掰窗棂。

 元宝惊惧的看了一眼,那发黑的手虽然干瘪,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只见窗棂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不过两下,那窗棂便被掰开了。

 明光铠的恶鬼将窗棂往旁边一丢,再抬头,露出牙花,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喟叹。

 “小元宝,来陪林子哥吧,咱们不是一直一起么?”

 ……

 那厢,瞧着挤着窗棂的明光铠歪扭的身子,元宝心中一横,握着黄符,开了门,闷头就往外头跑。

 “小元宝,陪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