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说法了:“就是,会仗着很多人喜欢他,脾气就变得很大很大。”便说着,他还将小胖胳膊伸出来,比了一个夸张的圈。

 周言之看着不免失笑,衡哥儿还小,不知道喜欢,与服从有什么差别。

 “那些人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听他的话。”周言之耐心地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糖渍,“只要拥有权势,旁人便会自然而然地对你低头。”

 “向我低头?”衡哥儿奇怪地反问了一句,随即摇摇头,“衡哥儿不喜欢这样,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这是阿娘教衡哥儿的!”

 他说起他的亲亲阿娘时,是自豪又骄傲的。

 果不其然,周言之一低头,便能看着他专注而明澈的大眼睛。

 “咱们衡哥儿是好孩子,自然不会像他一样。”周言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见他眼睛猛地亮起来,被自己夸一句便这般高兴?

 向来矜持的小周大人正准备再夸小胖郎君几句,却见着那胖小子对着另一边儿街道拼命招手:“侠女姐姐!”

 是那天救过衡哥儿的侠女姐姐呢!

 衡哥儿激动地拉着舅舅的袖子想过去。

 周言之一抬眼,便瞧见了那个立在脂粉铺子门前,身着月白裙衫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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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哥儿直到晚间才被周言之送回蓬莱殿。

 “阿娘!”衡哥儿乐颠颠地捧着一大堆东西过来,“阿娘你瞧,这些都是我给你拿回来的礼物!”

 周幼吾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胖脸:“谢谢衡哥儿。”

 衡哥儿捂着小胖脸得意地笑了。

 “阿兄。”周幼吾见周言之眼睑半垂,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有些心虚,她与燕观卿卿我我,却将衡哥儿丢给阿兄带。

 衡哥儿乖的时候是真乖,磨人起来却是周幼吾都有些受不了的。

 想来阿兄是累了。

 被媞媞这么理解的周言之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有事儿去信给我,不许只点头,要做到,知不知道?”

 衡哥儿见了嘴巴张得老大,见阿娘乖乖点头,就更佩服舅舅了!

 连阿耶都只有听阿娘话的份儿呢,舅舅居然可以训阿娘!

 周言之见小胖郎君双眼亮晶晶地望过来,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只揉了揉他手感极好的小卷毛脑袋:“下回再带你出宫玩儿。”

 懂事的小胖郎君只得点点头,其实他是还没看够阿娘这副和他一样乖乖听训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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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间便到了十一月初六,是衡哥儿的三岁生辰。

 衡哥儿一早起来,便见着亲亲阿娘坐在他床头,亲手给他穿上新衣裳不说,还好温柔好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胖脸蛋。

 阿耶也坐在一旁,叫他一大清早就能玩儿骑大马的游戏。

 见着他的每个人都在笑着说:“小殿下生辰快乐,长乐无极。”

 进宝低头看了看胸前系着的红花,又看了看得意地摇着尾巴的闪电胸前的大红花:……

 衡哥儿好喜欢这样:“阿娘,可不可以每一天都过生辰?”

 周幼吾顺了顺他的小卷毛:“就是因为每年只能过一次生辰,所以这一天才特别叫衡哥儿高兴呀。如果每天都是这样,衡哥儿可能也不会这么高兴了。”

 燕观也跟着一板一眼地教训:“为人君者,须知节制,方……”

 后边儿的话被周幼吾掐没了。

 得了心上人一个嗔怒眼神的陛下瞬间老实了。

 衡哥儿自动无视了阿耶的教训,只拉着阿娘的手往外边儿跑,今天很高兴,如果他能和阿娘一块儿荡秋千,那么今天就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啦。

 可是衡哥儿看着顺着长长的坤和路亮起的花灯时,才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么幸福呀。

 “阿娘!你瞧,这是我,是衡哥儿!”

 小胖郎君新奇地望着花灯上的图案,一路数着,一路念念有词:“这是吃芙蓉鸡蛋羹的衡哥儿,这是和闪电玩儿球的衡哥儿,这是和阿娘一块儿荡秋千的衡哥儿。这是画画的阿娘,这是吃糕点的阿娘,这是打瞌睡的阿娘……咦,怎么没有衡哥儿啦?”

 望着小胖郎君天真的胖脸,燕观微微一笑,单手抱起他,又执起周幼吾的手,一家三口慢慢走在灯火通明,澄光明朗的长街之上。

 “我原想着,想画衡哥儿自襁褓时开始的模样,可画着画着,又实在不知如何下笔。”对于那段他错过的岁月,燕观遗憾,可更多的是对周幼吾的歉疚与心疼。

 周幼吾察觉到了他的心绪,没有说什么,只将纤细微凉的手指慢慢拢住他的。

 是真正的十指相扣。

 燕观便对着她笑了:“我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到那时候,这些花灯上便能填上更多咱们的画。”

 “媞媞,你说是不是?”

 万千花灯光影都不及他一双含着真心情意的眼睛来得动人。

 周幼吾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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