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观跟着她们一块儿去净手,闻言便道:“今日先生夸了衡哥儿,难为他小小年纪,倒也坐得住。”
这是他未曾料想到的,衡哥儿不过三岁,却能在书房里老老实实地坐着听先生讲学,虽说只听了三个时辰,但对这个年纪的小郎君,已是很了不得了。
于是陛下今日破天荒地传了点心到含元殿,就是为着奖励一心向学的小胖郎君。
“是吗?我就知道,咱们衡哥儿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郎君。”阿耶给他搬了小凳子叫他踩着好够到小金盆,又有阿娘温柔地给他洗着手,衡哥儿很幸福,又有点小羞涩:“这都是衡哥儿该做的啦。”
阿娘本来就不爱吃饭,若是日后天天叫她去种红薯拔地瓜,那岂不是只能吃几粒米了?
这天底下有这么多好吃的,阿娘却只能吃那么一丢丢,衡哥儿光是想想就心疼坏了。
于是他严肃着一张小胖脸:“衡哥儿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这决心从何而来啊?
周幼吾与燕观惊讶地对视一眼,不过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衡哥儿愿意自个儿用功上进,总比她们催着逼着来得效果好。
为了奖励懂事的小胖郎君,周幼吾摸摸他的小胖脸:“阿娘明天去给你送点心好吗?”
有阿娘看,还有点心吃?
衡哥儿美滋滋地咧开嘴笑了。
母子俩亲亲热热地携手用膳去了,徒留一个满腹怨念的陛下。
媞媞怎得没说给我送些点心汤羹过去呢?
他处理政务也是很辛苦的啊!
他微落后了几步,婉娘找着机会,上前同陛下低语几句,原本眉眼间还带着懒懒笑意的陛下神情顿时就冷了下来。
“长兴侯是吃干饭的不成?”燕观正想发怒,可是想到尚宫局与掖庭正在筹备立后的事儿,此刻刘氏若是殒命,她又是媞媞名义上的母亲,少不得要给这桩喜事添上些晦气。
“她既生病了,那便赐个得力的嬷嬷下去。”燕观神情重又变得冷淡下来,睨了婉娘一眼,“懂我的意思吗?”
婉娘微微一笑:“是,奴婢知道了。”宫里资历深的嬷嬷们,无不精通软刀子扎人的活儿,刘氏既对贵妃与太子心存不敬,那便是源头坏了,须得重新学一学规矩才是。
至于她病了?
这又有什么干系,陛下天恩,特意赐了嬷嬷下去,这等殊荣,便是她离阎罗殿只差一脚了,也要得从床榻上滚下来磕几个头再去。
燕观没有同周幼吾提这件事,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用过了晚膳,衡哥儿玩了会儿鲁班锁便忍不住打哈欠了,周幼吾便叫柳芽带他下去洗漱睡觉。
衡哥儿之前是奶娘带得多了,可自从衡哥儿偷偷藏进箱子里进宫之后,周幼吾便没叫奶娘跟着进宫伺候了,给了一笔银子叫她回老家同家人团聚。
衡哥儿是小郎君,还是要学着dú • lì 才好。
她犹想着是不是要给衡哥儿配一个小内侍伺候着,可又担心进宝又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瞧着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扑通’。
她讶然望去,进宝直挺挺地跪在御窑金砖之上,那声音听得她都疼。
“这是怎么……”
周幼吾正想叫他起来说话,燕观却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晦涩,又藏着些深厚温柔的情意:“这三年里,每月都给进宝他们送银子的,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