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阿娘给长兄阿姐带来的诸多苦难,从前他无能为力,之后,便叫他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罢。
提到了被她刻意遗忘的周父,周幼吾面色算不上多好看,但看着一对弟妹素衣肃容,对着她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一定要走得那么急吗?”
连年都没过呢。
周颂声吸了吸鼻子,往日清亮活泼的音色也喑哑了下去:“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衡哥儿小心翼翼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是因为舍不得衡哥儿吗?”
周颂声看着他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间便忍不住汹涌而至的泪意,将他搂在怀里,哽咽道:“是啊,小姨母很舍不得衡哥儿呢。”
她舍不得阿姐,舍不得薛挽桃那几个叽叽喳喳惯会和她打闹的小姊妹……
也舍不得这座她自小生活在其中的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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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
燕观气归气,还是兢兢业业地贴好了窗花,听婉娘说周循光兄妹俩已经出宫去了,他这才施施然地净了手,往内殿去了。
一进门便瞧见衡哥儿搂着闪电的脖子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臭小子怎么没去缠着他阿娘?真是稀奇。
燕观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揉了揉衡哥儿的小卷毛脑袋,又去摸了摸甩尾巴甩得飞起的闪电:“怎么不进去和你阿娘说话?”
小胖郎君自然没他阿耶心眼子多,闻言只傻乎乎道:“因为阿娘叫我别说话。”
燕观:……
连小胖郎君都被嫌弃了,那他岂不是危矣?
但他还是抬步往内殿走去,若她此时难过,打他骂他几下消消气,兴许便没那么难过了。
陛下迈着舍己为人的步伐走到周幼吾身边儿,却看见她正坐在罗汉床上,膝上放着一个嵌螺钿小木箱,手里边儿捏着一张轻飘飘的信纸,正在读信。
谁给媞媞写了信?
燕观走过去一瞧,顿时妒火中烧,谁把陈垣的信给拿到她面前去的?!
周幼吾头都不抬:“走开些,挡着我的光了。”
燕观心中更是悲愤不已,如今她便能为了读陈垣那厮的信叫他滚远些,今后岂不是要为了陈垣与他和离另嫁?
身姿如巍巍玉山的陛下就是杵在那儿不动弹。
周幼吾有些好笑地从信纸上抬起眼:“生气了?”
燕观看着她微微泛着红的眼,心中更是警铃大作,陈垣那小白脸怎得靠一封信便惹得媞媞道心不稳弃他不顾甚至还哭了?!
陛下虽然很生气,但他也很想学一学陈垣勾引人的把式。
待他学会了,便叫陈垣知道,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想勾引媞媞,做梦去罢!
周幼吾不知道燕观此时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脏东西,见他抿着唇不说话,只好拉着他的手坐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略一碰到他,方才还倔强罚站的陛下登时便软了身子。
夫妻俩终于坐到一块儿去了。
周幼吾见他假装目不斜视,实则余光不住往她手上的信纸上飘,不由得扬了扬眉:“陈垣问我,他送来的大婚礼物可还合我的心意。礼物呢?”
陛下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许是弄丢了。”
谁有胆子敢随意处置皇后的东西。
只有眼前这个醋坛子。
周幼吾没好气地拧了他一把,见他痛得眉头紧皱,那双总是含着疏淡情绪的清冷眼眸此刻携了几分委屈,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
“你为了他掐我?”
那之后还得了?!
周幼吾纠正他:“你不能随意拿了我的东西,还不告诉我。”
心虚的陛下哼了一声,陈垣那小白脸惯会使些狐媚之术,万一在那礼物上施了什么巫蛊密咒,勾了媞媞的魂,那他找谁哭去?
陛下认错很迅速:“我错了。”
但他下次还敢。
若不是周循光拿了这个小匣子给她,她还不知道陈垣给她,还有衡哥儿都寄了东西过来。
陈垣许是知道燕观这醋坛子威名,送了一回之后便不往宫里送了,改送去长兴侯府。
周循光收了这些东西,有些纠结要不要给阿姐,可如今他们都要搬走了,这些东西去留与否,还是交由阿姐来决定比较好。
“今年便不能一块儿给阿姐庆祝生辰了。”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得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清俊少年眼圈儿仍是红的,笑起来却比冬日里明烈的天光还要温暖,“这是我与颂声送阿姐的生辰礼物,阿姐便收下罢。”
周颂声抽出小手绢抹泪:“二兄眼光可差了,还是我画了图纸出来,叫他照着雕刻的。”
周幼吾看着那个玉雕的牡丹花簪,笑了:“我很喜欢,多谢。”
听她说了经过的燕观皱了皱眉头,这陈垣还想玩迂回战术?
周幼吾推了一把那醋坛子,将嵌螺钿小木箱放到一边儿,见他对着那小木箱目露凶光,施施然理了理身上的丁香色披帛:“若是叫我知道那里边儿的东西缺了少了,你晚上便别想上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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