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观僵着脸,半晌才道:“我怎会如此小家子气!”

 说罢,拂袖而去。

 只要他跑得够快,媞媞就瞧不见他脸上的心虚之色。

 “欸,先别走。”周幼吾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想说软话哄哄他?

 他可不是衡哥儿那般没见过世面,几句话便能哄好了的小郎君。

 再怎么着,也得……

 燕观还没来得及翘起唇角,便听得周幼吾对着他伸出手。

 燕观迷茫又谨慎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结果被打了一下。

 见大卷毛郎君目露委屈之色,周幼吾故意逗他:“陈垣送来的礼物呢,给我。”

 待他今后成婚了,她也好备下礼物送去才是。

 燕观:……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早知道便该将那玩意儿丢进衡哥儿的恭桶里,看她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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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过的第一个年。

 衡哥儿看着龙眼木八仙桌上摆着的各色菜肴,惊讶地张大嘴:“阿娘,过年真好呀!”

 和过生辰一样好!

 周幼吾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卷毛脑袋,养了大半月,她每日都会给他涂抹生肌平疤的药膏,如今见他额头上那块儿疤都淡了不少。

 “衡哥儿高兴吗?”

 小胖郎君忙点头,蹬着小腿子爬下凳子,又黏着他阿娘亲了一口,过了会儿才跑去孤零零坐在一边儿的燕观身边,笑嘻嘻地亲了他阿耶一下,软乎乎道:“衡哥儿把高兴分给了阿娘和阿耶,所以你们也要和衡哥儿一样高兴哦!”

 燕观被他肉乎乎的小手牵着,终于握到了另一只柔软的手。

 燕观面上不显,心中却老怀甚慰,没白养这臭小子。

 周幼吾睨他一眼:“还不快把凳子搬过来?”

 一把年纪了,还要学人小年轻玩儿冷战那一套。

 周幼吾看话本子时,最不喜欢看那些个惯爱拿腔做调的男人。

 不过始终是自家郎君,周幼吾准备意思意思地哄了一下:“待会儿我给你打个新络子罢?”

 她于女红一道上虽不怎么样,可是打络子倒是很擅长。

 燕观还想再矜持一番,试图争取更多,比如说,一个新裤头?

 掌心忽地被她划了划,荡开一阵痒意。

 燕观便屁颠儿屁颠儿(注:衡哥儿视角)地搬凳子去了。

 按照习俗,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一家人会围着火炉,喝着花椒酒,一块儿守岁。

 衡哥儿还是第一次和阿娘阿耶一块儿守岁,不由得比较兴奋。

 见他和闪电在殿内吱吱哇哇地追赶奔跑,进宝公公在后边儿气喘吁吁地追:“哎哟,小殿下,跑慢些——别摔着喽!”

 衡哥儿狂笑着跑得更欢快了。

 周幼吾担心他用完晚膳没多久这么跑恐怕会肚痛,招了招手:“衡哥儿,来。”

 衡哥儿挺着圆溜溜的小肚子跑过来了。

 随即被阿娘指派了一个看着烤红薯的活计。

 又香又甜的烤红薯,嘿嘿,一文钱两个!

 小胖郎君老老实实地蹲在火炉前等着烤红薯,看他圆嘟嘟的胖脸蛋被火光映照出温暖光彩,周幼吾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往后一倒,便躺进了燕观怀里。

 从这个角度看,大卷毛郎君也很好看呢。

 “啾。”

 突然被亲了一下的陛下:幸福来得太突然。

 没等他回亲过去,便听见屋外传来烟花爆竹清越的鸣声。

 时人逢年过节时,总爱燃放些鞭炮来添添节日的喜庆劲儿。

 而大明宫作为宫城,亦会在大年三十的子时燃放烟花,自皇城腾空而起的绚烂烟花,昭示着辞旧迎新,又是一年新春到。

 燕观拢了拢抱着她的手,声音柔和如春夜晚风:“你还记得上一回我们一块儿看烟花的时候吗?”

 上一回?那不就是……七夕节那晚上。

 “你还好意思说。”周幼吾控诉他,“你根本就没有专心看!”

 因为在他眼前的人比烟火更绚烂夺目。

 燕观没有辩解,只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待会儿守岁之后咱们再一块儿看。”

 大明宫的烟火应当会比上次七夕节的更美罢?

 周幼吾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