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便让固把登记有名单的竹片递给了马平,马平拿着这些竹片,眼皮勐的一跳,最后拱手道:“下官这便去办。”

 秦落衡笑着道:“马县尉是从关中过来的,应当很清楚,大秦为了一统天下付出了多少努力,而今地方糜烂,却是该到了拨乱发正的时候了。”

 马平点了点头,沉声道:“下官清楚。”

 等马平走远,章豨却是面露不解,疑惑道:“秦尚书令,你为何把这事交给县尉去做?他在界休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恐怕早就失了初心,而且他不可能对土地兼并不知情的。”

 “你这岂不是因噎废食?”

 秦落衡长身而立。

 澹澹道:

 “我并不担心这些。”

 “马平只要思想不出问题,便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而且他若真的动了手脚,我也有办法查出来。”

 “嗯?”章豨眼中露出一抹惊疑:“这是因何?”

 秦落衡转过身,说道:“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们收集的那些田契地契吗?”

 “自是知道。”章豨点点头。

 秦落衡道:“我给马平缉拿的名单,是那些给了我们契书的黔首说出的豪强。”

 “这又有什么关......”章豨话说到一半,瞬间就顿住了,他已经明白了秦落衡的想法,一时间,也是恍然的摇摇头,轻叹道:“秦尚书令果然多智,我欠考虑了。”

 秦落衡笑了笑,直接席地坐下。

 一旁,华要等人却是没有听明白,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因而也是在一旁不断旁敲侧击着。

 章豨苦笑一声。

 解释道:

 “此事其实很好理解。”

 “只不过我们以往很少参与地方之事,所以一时没有想到,我们手中是有契书的,秦尚书令给马平的又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名单,而我们主要担心的是马平会暗中做手脚。”

 “但马平敢做手脚却要有一个前提。”

 “便是我们无法查证!”

 “而我们现在手中有相当一部分契书,等到马平将从豪强家中搜到的契书交上,我们再一进行比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马平究竟有没有私下动手脚。”

 “此法高明就高明在马平不知我们手中有那些人的契书。”

 “因而马平只要不犯傻,便只能倾力而为,不过也有一定几率被马平湖弄过去,但秦尚书令使用的办法,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现在县衙这边已经反应过来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就会生出变数。”

 “因而只能速战速决。”

 闻言。

 固、华要等人露出索然之色。

 他们看向秦落衡,眼中露出一抹钦佩,从始至终,秦落衡就表现得十分冷静,行事处理老练的不像是一个初入官场的人,若非他们跟秦落衡熟识,甚至会以为秦落衡已在官府沉淫多年。

 他们一行人中,固最为年长。

 不过固一直以来都是文职,并没有处理这些事的经验,而且他也习惯律法相关的事,也不善言辞,很少发表自己的建议。

 章豨虽其兄为章邯,出身关中氏族,但刚从学室毕业,并没有太多的行政经验。

 蔡和、华要等人亦然。

 他们家世大多不错,但以往都是精于课堂,对实事了解不深,做事往往靠一腔热血,有时容易冲动,也还有些不理性,但比他们年岁更小的秦落衡,却是全然没有这个习性,成熟老练的不成样子。

 他们是自愧不如。

 而且他们已经看出来了。

 秦落衡早就对这事有了想法,也一直按部就班的沿着自己的想法在做,而且从始至终都处理的恰到好处,并未让县衙占到丝毫便宜,甚至有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只是......

 他们已经猜不透秦落衡的真实想法,也猜不透秦落衡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以及会不会对官官相护的官吏出手,他们已感觉自己跟秦落衡不是在同一水平了。

 他们安静的坐在一旁,已是以秦落衡为尊。

 章豨等人的异样,秦落衡自然察觉到了,不过他并没太在意,也没有心思去在意。

 他的确年岁最幼。

 但他涉猎的书籍比他们所有人都多,而且他这一年间经历了很多事,这些事让他明悟了很多道理,加上他以往读史,更是让他对有些事看的十分通透。

 章豨等人着眼的是眼前之事。

 秦落衡则不然。

 他考虑的是如何妥善处置,以及将事件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土地兼并之事事关山东六地安稳,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地方恐慌,这也是为何秦落衡一而再的强调,他们的目的是豪强,非是官吏的原因。

 但他同样很清楚。

 就算他们能把界休县邑的豪强全部铲除,依旧是治标不治本,甚至还会给地方民众带来极大的期盼,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一直在有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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