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笑了笑。

 说道:“他毕竟以往流落市井,多少沾了点市井之气,知道市井之人的习性,用这些人相比用官吏的确更为合适,他既有想法,朕也不会过多干涉。”

 “你继续派人盯着吧。”

 陶舍道:“诺。”

 陶舍随后又把陈平的事,告诉给了嬴政。

 闻言。

 嬴政目光微阖。

 但双眸深处却是浮现了一抹欣慰。

 有士来投。

 这足以说明秦落衡之成长。

 当年士人盛会,召开的如此盛大,更是择选出百大名士,但士人盛会结束,却是并无几人落下仕秦,大多重新要么归隐,要么选择重回乡野,当时秦落衡虽豪情壮志,但多少显得有些夸夸其谈,言过其实。

 而经过数年打磨,心性都有了极大提高。

 已能够独当一面了。

 但究竟只是外强中干,还是真有了此等能力,还要看秦落衡在楚地的应对。

 这也是他给秦落衡的一场大考。

 “咳咳。”

 陡然间,嬴政轻咳起来。

 陶舍满眼忧色。

 嬴政拂了拂手,说道:“无妨,你先退下吧。”

 陶舍担忧道:“陛下,你的身体。”

 嬴政道:“朕的身体无碍,老毛病了,你先去做你的事把。”

 陶舍躬身道:

 “臣告退。”

 “陛下千万保证身体。”

 等陶舍彻底走远,嬴政终于控制不住咽喉的瘙痒,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了好一阵,他才渐渐恢复。

 “来人。”

 “把宗正叫......”

 话快要说完,又咽了回去。

 他这才突然想起,嬴腾已退下半年了。

 现在的宗正是子婴。

 下方。

 宦官担忧道:“陛下,可是要召见宗正?”

 嬴政摆了摆手,道:“算了。”

 嬴政坐在席上。

 此时也没了批阅奏疏的兴致。

 他环顾四周,陡然发现,四周却无多少熟悉面孔。

 当年他初上位时,辅佐的老臣,死的死,退的退,而今朝堂上更是早无消息,他掌权之后任用的官员,在大秦立国这七八年内,也是退下的退下,死的死。

 举目望去。

 满眼落寞和空寂。

 想当年,他正值壮年,殿内王贲、蒙武、李斯、郑国,茅焦等人竟皆敢直言不讳,而今随着这些老臣退下,敢对他说真话的却已寥寥无几。

 眼下王贲、蒙武、郑国已逝。

 原本还能陪他说说话的,便是顿弱、宗正赢腾、天网令弋。

 但在这一年间,御史大夫顿弱终究为身体所累,难以再坚持,已于上月彻底告老退下,而赢腾也在数月前,便钦定了宗正人选,在子婴熟悉了政事之后,也是直接退下了,而弋因为掺和进了秦落衡跟胡亥以及宫廷之事,也只能无奈退下。

 目下。

 他身边竟无可言语之人。

 万般寂寥。

 嬴政在脑海里想了想。

 最终只能无奈的承认,他熟悉的老臣几乎都不在朝中了。

 少有的只有少府腾跟李斯了。

 “唉。”

 嬴政长吁一声。

 不知何时,他竟成了孤家寡人。

 嬴政问道:“李斯丞相现在在何处?”

 宦官道:

 “回陛下。”

 “李丞相现在丞相府。”

 嬴政额首道:“去准备车辇,朕去趟丞相府。”

 “诺。”

 不多时。

 嬴政坐在车中,缓缓驶向丞相府。

 坐在车中,嬴政神色平静。

 这些年,他收到过不少的辞官书,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年高力衰,见识迟暮,无以与皇帝同步,而这些嬴政自是看得出来,但内心里,他并不希望这些人退下,但强行挽留,也徒增烦劳,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多少有几分怅然。

 物是人非!

 过去一向自恃精力如虎狼的始皇,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了疲倦。

 他隐隐感觉到。

 自己似乎真的也老了。

 嬴政的御车速度飞快,但嬴政却感觉这段路走的很是漫长,让他有些困乏,只不过他强打着精神,并未让自己睡去。

 不多时。

 御车到了丞相府外。

 嬴政走下御车,并没有多做等待,径直朝丞相府内走去。

 听闻陛下亲至,丞相李斯连忙外出恭迎。

 嬴政挥了挥手。

 淡淡道:

 “其他人都退下吧。”

 “朕跟丞相商议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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