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申时刚过。
逐渐安静下来的草原旷野上,清风吹来,卷起未散尽的尘土,四处飞扬……
安西义从成军后,第一次实战演武,败了。
五千多西域武士包围五百回纥精锐,败了,败得彻底,大败而归。
……
安西军监察使并不在意胜败,眼神中透出淡定。
韦皋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平静地看向前面四支骑军,凝神观察着回纥金甲附离……
铁云小叶护沉稳地坐在战马上,冲阵骑枪插在战马旁。五百名金甲附离和刚才在高坡列阵时一样,井然有序,沉着镇定,同样将骑枪插入在地,整齐严密的骑军方阵,列队在铁云小叶护战马后,就连胯下的雄壮战马也昂首挺胸,夷然自若,很少晃动马首,打起响鼻,发出声响……
韦皋心中微叹,他知道回纥国幅员辽阔,地处漠北草原,毗邻大唐河西道,在西域三大部中,疆域最大,部众最多,财富最充裕,能聚集征战的精壮武士也是最多。回纥王庭的金甲附离就有两万,是突骑施王庭金甲附离的四倍。
虽然,韦皋非常清楚铁云小叶护所率的这五百名金甲附离,是回纥大叶护为了向他示威炫耀,刻意派出的最精锐回纥武士,属于回纥大叶护三千护帐亲随金甲附离的一部分,战力与突骑施王庭金甲附离,旗鼓相当,相差无几,无法与安西军的突骑武士和陌刀悍卒,相提并论,不足为惧。
但是,拥有近二十万精壮武士的回纥汗国,蛰伏数十年,东亲大唐帝国,西收铁勒残部,北吞薛延陀余族,已成气候,如今的实力不容小觑,萌发野心,正在目光望向南方,窥视着大唐的河西道。
猎犬已长成狼王,主人却重病缠身。
特别在大唐内乱尚未完全扑灭之前,安西北庭大都护府应对西域政局变化时,面对这只新晋狼王,稍有不慎,恐成大患。
想到这些,兵部侍郎韦皋的面色依旧平和,心中暗生警惕,对破局之战后的瓜分葛逻禄部,脑海中另有计划和新的打算。
……
过了一会,安西义从整顿好队形。三个营指挥使和铁云小叶护,四人朝中军本阵前,策马而来,向安西军监察使缴令。
片刻,四人在中军本阵前二十步左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主帅韦皋的五步前,并肩而立,抱拳缴令。
四人缴令后,端坐在战马的安西军监察使,轻轻地点头认可。
随后,韦皋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平静地看了看四人,沉声宣布:“铁云王子所率回纥战队,大胜!”
接着,韦皋大声夸赞铁云小叶护:“铁云王子目光如炬,捕捉战机,敏锐抓住逐日营与射声营之间露出的空档,巧妙突围,反攻中军,大获全胜。回纥武士训练有素,不负金甲附离威名,当贺!”
说完,韦皋的目光又扫过满脸愧疚的刘彪,怒气冲冲的王义轩,和目中喷火的程波。
安西军监察使的眼神有些犀利,沉声问道:“你三人不服气?”
刘彪涨红着脸,低下头,一言不发。王义轩和程波,两人虽沉默不语,但满脸尽是不服气的神情。
……
“我知你三人不会服气!你们心中认为安西义从刚成军,编训不足五日,回纥王庭的金甲附离久经训练,今日演武不过是被铁云王子抓住一个空档而已,真正交战,未必会输!”
韦皋的眼中露出犀利精光,语气严厉,冷声说道。
停顿了一下,韦皋轻哼一声,沉声说:“安西义从虽编成不足五日,但安西义从的三营西域武士和你们的亲卫团,尽是彪悍精锐武士,五千精锐武士对阵五百金甲附离,输了还不服气吗?你三人仔细想一想,谁能告诉我;究竟输在何处?”
见三人低垂着头,安西军监察使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韦皋收住骇人的眼神,缓缓地又扫了一眼刚就任几天的三个营指挥使。
韦皋的眼神,平和了一些,轻扫过低头沉默的三人,放缓语气,继续沉声说:“我不责怪你们。你们是第一次领军,今日更是第一次领一营人马攻击敌阵,未得要领,不足为奇。旁观者清!观武后,我认为;今日安西义从的败阵,原因就是以短击长,自取其辱!你们尚未真正了解清楚自己所率战营的优点和长处,未能发挥出自己战营精锐武士的特点和擅长,急于求成,以不适合自己战营的阵型与队形去进攻敌阵,结果漏洞出现,被对手抓住缺陷,功亏一篑,让铁云王子成功突围,并反击中军本阵。若今日铁云王子所率的是一营金甲附离,突围后,乘你们队形大乱,反攻你们混乱的战队,只需冲击几次,你们即大败,甚至全军覆没!”
听到韦皋的这番话,刘彪三人抬起头,神情平静下来,目光中露出沉思。
……
看见三人听进自己的话,开始沉思,韦皋轻轻点了点头,略作停顿,沉声说道:“在碎叶城整编安西义从时,古军使和丁都尉,奉我军令,帮你们挑选的各营人马。刘彪,你可知为何你营授名为逐日营?王义轩,你的追风营特点优势,你清楚了吗?程波,射声营最擅长的作战手段,你了解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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