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寅时过半。

 晨曦奋力地刺穿夜幕,月儿羞涩地躲进蟾宫。

 林中群鸟在打着盹,寂静的大草原上,唯有伊丽水酣睡的流水呼噜声,悦耳宁神,入魂催眠……

 河边的树林中,树木遮蔽晨曦。

 稀落的微光下,赵永德轻手蹑脚,缓步挪动,软底的牛皮战靴,轻踩潮湿的落地树叶,身体隐匿在树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两侧,十多个同样装束的天山军斥候,隐身树后,悄然无息地前进……

 赵永德的双目中,隐隐闪现出精光,手中的角弓弩指向树林外草原……

 林外的六十步左右,草原上的一块凸起巨石后,十几个突骑施探马依偎着卧倒战马,躺睡在草地上。

 ……

 精瘦结实的赵永德,祖籍山东青州府,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武术世家后代子弟。其父赵元任曾是名震青州的枪术高手。

 开元年间,武林同道的一次比武争斗中,赵元任失手shā • rén ,自首后,被官府判决充军流放,发配西域。

 当时,赵元任的三儿子赵永德,虽年仅十二岁,却一路陪护父亲,万里跋涉,千辛万苦来到龟兹城,随同父亲成为龟兹绿洲中的屯田军户。

 戍边守疆二十多年,武功高强的赵元任,屡立战功,凭着军功,获授从六品振威校尉武官勋。

 十年前,赵家父子所获的军功赏赐,就在龟兹绿洲中拥有了一座千亩良田的农庄,赵元任还在寸土寸金的龟兹镇,重金购置一间酒楼。赵家有了丰厚的家业。

 为了延续血脉,开枝散叶,赵元任娶了两个龟兹国女人和一个回纥国女人为妾室。二十年来,赵元任替赵永德增添了同父异母的九个弟弟和五个妹妹。

 花甲之年退役时,赵元任已是三代同堂的祖父,在西域开宗立派,有了人丁兴旺的家族。

 如今,退役两年的赵元任,是四世同堂的曾祖,还是安西军龟兹南大营中,威风八面的白发红巾教习之一。

 赵元任是个谨遵孝道的汉族男人,来到战乱四起的西域,从军后,就立下祖训家规:留有后人,方可从军!

 赵永德十六岁成家,所娶的汉族妻子有了身孕后,征募入安西军。

 严父训导下,赵永德自幼所学的一身家传武艺,一杆铁枪出神入化,入安西军后,即成为高帅麾下前锋营战兵,四处征战,战功显赫。

 近二十年的浴血拼搏,赵永德有了从六品振威副尉武官勋,成了安西军斥候营的旅帅。也增添了三儿一女,去年还有了个肥孙子。

 赵家扎根西域,二十多年的艰辛创业立业,赵永德的两个同父异母弟弟,一个战死在小勃律国之役,一个战死在播仙镇城下,成了赵家父子的心中痛事。

 战死沙场,魂归大唐,是赵氏一门的举族骄傲。

 赵家父子和西域大唐人一样,有根深蒂固的“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执着想法,坚定地认为;西域是大唐老祖宗们一刀一枪,用生命取回来的大唐土地!任何异族想夺取大唐西域,必须拿命来换!

 有了家族,有了产业,赵家父子更是坚定了“西域永归大唐”的信念。

 去年,安贼乱起,封帅东去勤王,没了强大的安西军守护,西域的大唐子民虽有些慌乱,却没有更多的恐惧。

 龟兹城外的绿洲中,赵氏一门的族长赵元任,和几乎所有的西域大唐人家一样,在安西北庭大都护府的默许下,购置大量兵器和劲弩。赵氏一门的数十口大唐子民,人人习武,个个学会劲弩杀敌。赵家农庄里的几十家农户,被赵家父子组织起来,习武练弩,全民皆兵,用自己生命守住大唐老祖宗们取回来的大唐土地!

 ……

 “咔”一声轻响,隐匿树后前进的一名安西斥候,落脚时,踩踏折了盖在落叶下的一小截干枯树枝……

 微弱的声响,林外突骑施人的战马,警觉地昂起脑袋,竖耳聆听,躺在马腹下沉睡的突骑施探马,在战马警觉的异常中惊醒,坐起身,望向黑漆漆的树林……

 树林里,赵永德屏住呼吸,握紧战弩,紧贴在树后。

 赵永德右侧数步处的树后,一个半蹲隐匿的安西斥候,松开左手中,几天前抓到的,已喂养得有些熟的一只松鼠……

 突然恢复自由的松鼠,飞快地窜上眼前的树干,向大树的高处疾窜……

 河边树林的潮湿味,落地腐叶烂果的霉臭味,掩盖住树林里安西斥候的人体气息。

 树林外,灵觉的战马昂首竖耳,聆听片刻,急速抽动的马鼻,未嗅出任何异味。抬头紧盯树林的突骑施探马,好像听出是晨起觅食的松鼠动静,伸手轻抚了几下警觉的战马后,和战马一起躺下……

 还有十余步,赵永德和树林里的十几个安西斥候,将隐匿身形走出树林,向在巨石后休息的突骑施探马,发起致命一击。

 ……

 安西斥候以熟悉西域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地形地貌,有着西域异族血脉的大唐武士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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