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铮余光看见那件一排小纽扣的衬衣,怀疑任昭远手上已经有伤口裂开了。

 任昭远没办法继续,抬眼看谭铮,说:“不。”

 谭铮忽然被他这样直直看着,居然下意识错开了点视线才重新看任昭远的眼睛。

 他被看得生慌。

 任昭远说「不」,而他作为询问可不可以的人,没办法顺从任昭远的「不」。

 “你手还要做设计,”谭铮声音放得更轻,“好好养着才能快点恢复,真的不能碰水。”

 任昭远松了僵持的力气,垂下眼看谭铮的手。谭铮略迟疑地松开他手腕,还想说什么,任昭远已经绕过他出去了。

 谭铮抬着的手顿了会儿慢慢落下去,离开时顺便收了旁边的衬衣。

 出来后任昭远已经躺下了,向另一边侧着,看不见正脸,只能看见背上那只覆雪的鹰。

 空调制冷一直开着,这样睡恐怕要着凉。谭铮取了薄毯给他盖上,又端了杯水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

 任昭远大概不仅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

 嘴唇已经泛白干裂,显出许多深陷的纹路,最干燥的隆冬都不曾这样过。

 在会所时想帮他润一润没来得及,到现在仍旧干着。

 在山上时嗓子就听着不舒服,再一直缺水不知道要多难受。

 “水放在这儿,”谭铮能察觉到任昭远醒着,轻声说,“你起来的时候喝一点。”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谭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放轻动作关门下了楼。

 二楼的厨房鲜少动烟火,谭铮事先让人备好了食材,在一楼厨房忙到天黑做了许多任昭远喜欢吃的菜,一样样盛出盖好放在餐车上推进电梯送上楼。

 楼上只有边角的光控灯随着夜色降临亮起,任昭远一直没出来过。

 开了主灯,把菜逐一摆在桌上,谭铮在桌旁站了会儿才向卧室走去。

 他有点害怕面对现在的任昭远。

 不肯给他视线、不想和他说话,抵触、拒绝、冷淡。

 偶尔对上任昭远隐隐不耐的眼睛,甚至觉得心惊。

 任昭远从没有对他这样过。

 开门的动作很轻,房间里只有床头自动亮起的灯发出微弱光亮。

 任昭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低着头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上。

 外面的光把房间里映得亮了许多,任昭远蹙着眉抬头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刚醒的缘故,居然没有收回视线,只一瞬不瞬怔怔看着他。

 谭铮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试探着牵他的手,任昭远没躲。

 “出去吃点东西吧,”谭铮声音很轻,怕吓到他似的,“我做了松鼠鳜鱼,还试了一道新菜,你尝尝看?”

 任昭远没说话,但也没露出抵触神色,谭铮牵着他的手不敢用力,换了手腕,任昭远就顺着手腕的力道跟着谭铮出来了。

 中央一道鳜鱼色泽鲜亮,其他各式菜品清淡为主,碗盘盆碟摆了满桌。

 任昭远坐在桌边,谭铮先去拿了拖鞋来给他穿上,正打算去洗手吃饭时忽然被任昭远拉住,谭铮顺着力道重新跪蹲下身:“怎么了?”

 他右手掌肿了。

 愈合的血痂都脱落掉,露出混着血丝的嫩肉,整个手掌明显比下午时肿高许多,伤口周围的红已经练成一片。

 不用问就知道是做菜的原因。

 切、洗、炒,没有一个是不用右手的。

 “没事,”谭铮握着他手腕摩挲几下,“不要紧,快吃饭吧。”

 任昭远吃了,可没吃多少。

 满桌菜就吃了一口鱼,吃完那一口后没再动筷,只慢吞吞喝了一碗银耳羹。

 谭铮帮他夹的菜在碟子里堆着,后来被谭铮原封不动收拾了。

 仅仅是上下楼收起盘碟的工夫,任昭远已经不在桌边,谭铮听见浴室传来的一点声音赶忙过去,可门已经从里面反锁,打不开。

 “你手不能沾水,昭远?”

 花洒的水声顷刻之间已经响起来了。

 谭铮没了办法,只能立刻联系医生过来。

 任昭远戴了一次性橡胶手套,绷带还是沾了点水,但已经比谭铮想象的好出许多。

 只是伤口不可避免地被扯动,渗了血。

 医生给任昭远重新上药包扎,嘱咐最近几天尽量少用手,不要沾水不要吃辣椒海鲜。

 任昭远应了,让医生看看谭铮的手。

 谭铮一怔。

 送走医生后谭铮吃了开的药,又把任昭远的分出来,倒了杯水一起端给他。

 任昭远没接。

 他视线在谭铮手里的水杯和药上滞留几秒,又看了谭铮一眼。

 轻飘飘的一眼扫过,谭铮却觉得像有千斤重。

 他现在手里拿的水杯,和早上给任昭远暗里放了助眠冲剂的水杯,一模一样。

 “是消炎药,”谭铮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贴在杯壁的指腹不见血色,“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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