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兰时硬是不走,宗千驰拧不过,也就自顾自阖眼休息。

 伤口传来细细麻麻的疼痛,皮肉被不断翻开的感觉简直让他后经发麻,宗千驰努力平稳着呼吸,忽然耳畔炸开一声:“你做什么?”

 睁开眼,侧妃怒目钳着太医的手腕,一贯平和如凉水的双眸中是他从未在女子身上见过的戾气和杀意。

 太医手一抖,竟然从袖口中划出一柄刀片。只是他年迈孱弱,怎么比得上自幼习武的宗千驰,转瞬之间,刀片就被反夺过去,横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殿下,饶命啊殿下!”太医抖了抖,居然痛哭求饶起来:“老臣也是受人胁迫,实在没有办法啊!若是杀不了您,臣一家都别想活了!”

 宗千驰看了看地上撒的药末:“你是被人收买,要将毒药混在伤药里,灌进我的伤口里吗?”

 怪不得,那刺客来得格外草率,原来只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杀招在这等着呢!

 阮兰时问:“是谁收买你?”

 “是——”太医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不明的狰狞低吼,很快便缺氧窒息,脸色发紫倒下了。

 良久,宗千驰闭了闭眼,叹气道:“死了。”

 阮兰时却松了口气,起码此时太子头上那团黑色气运已然缓缓消散,变得清澈起来。与此同时,她的功德点上升了一百点。

 出现这么回事,两人也不会在周王府等着第二个太医,立刻着人收拾车马准备回宫。太医被收买一事须得封锁消息,以免造成负面影响。宗千驰不得不随意包扎一下,就坐上了马车。

 阮兰时落后他一步,协助侍卫盯着周王府的人将偏殿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走出时看到前面正吵吵嚷嚷。

 “玉青,出什么事了?”

 玉青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旁边的侍卫解释说:“回禀侧妃娘娘,是方才阮二小姐和李小姐受惊,不慎跌进了莲花池。好在王妃娘娘已经趁着人多眼杂先让男眷离场,又找了几个会水的嬷嬷将二位小姐捞了上来。”

 “人没事吧?”玉青吓了一跳。

 “姑娘放心,莲花池不深,水位至多不过腰,只是二位小姐惊慌,呛了几口水而已,现在应当已经没事了。”

 阮兰时远远看了一眼,“秋风刺骨,可别着凉就好。”

 要么说风水轮流转呢,人闲着没事别找麻烦,没准下一刻自己就要倒霉了。

 她拢了拢衣裳,听身后传来一声:“侧妃娘娘留步。”

 宗星遥赶上来,笑着露出洁白的虎牙:“方才在后院捡到一条帕子,母妃说这是闺阁之物,不便拿出来招摇,所以请您回去看看是不是您掉的。”

 阮兰时深知自己的帕子就在身上,周王妃恐怕只是寻了个借口想同她单独说话,也不推却,“玉青,你先去吧,同殿下说我马上就来。”

 这时来赴宴的公子小姐们大多已经走干净了,只剩奴仆还在收拾杯盏餐碟。周王妃便等在寝殿前,卸下了大半钗饰,月光与烛光交相辉映,映衬得她的面容多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慈祥柔软。

 “阮姑娘,”她拉住阮兰时:“虚礼就免了吧。”

 “不知王妃娘娘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你看看这帕子是不是你的?”

 素白帕子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杜鹃花,看样子是京都贵女爱用的布料和样式。但阮兰时不过看了一眼,便摇头道:“不是臣妾的。”

 她的帕子是前几年庄子上管事夫人得了几匹时兴布料,裁完衣裳后剩了些废布做的,那时觉得好好的碎布,平白扔了可惜,就趁管事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捡回来给自己缝了几块帕子,早已经用旧了。

 “前些日子皇上赏赐了几匹碎烟绫罗,拿来做成帕子是再好不过的,一会让秋意拿几块你带回去吧,”周王妃若有所指道:“阮侧妃福泽绵长,只要选对了路,何愁没有富贵前程,到时候再如何好的帕子,还不是任你挑选吗?”

 她顿了顿,又道:“就比如阮侧妃今日的镯子,虽是前些年御赐之物,但本宫却觉得过于朴素简单,配不上侧妃才貌双全,卓尔不群。”

 听出周王妃语气中的拉拢之意,阮兰时也不急着拒绝,而是同样含糊回复道:“臣妾年纪轻,见识浅,见到这样的镯子就当是个好东西了,哪里比得上娘娘见多识广。”

 周王妃笑道:“阮侧妃何必妄自菲薄,本宫倒觉得你合眼缘得紧呢。”

 一番拉扯,双方都基本上满意得到的回应,周王妃终于摆摆手:“那侧妃就早回吧,别让太子久等了。”

 马车上,宗千驰抱着还在流血的胳膊,十分幽怨地看着刚坐进来的阮兰时。

 “想必爱妃与人相谈甚欢吧?”

 阮兰时还在琢磨着怎么与周王妃周旋,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怨气都已经溢满整个马车,随口回答:“还行。”

 还行?!宗千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那周王妃与她说什么拿手指头都想得出来,左不过是试探拉拢一番。结果他的好爱妃,就这么把他一个伤者丢在又冷又小的马车里跑去跟人家密谈,回来还要同他说聊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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