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李培山都忍不住害怕,他已经想好了,等天一亮,他就把钱庄里那点积蓄取出来,给他家里人送去。

 那钱本来是留着偷偷出去快活的,如今看来,他怕是也没这个机会了。

 按理说这相府里,知道神医拿人试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相爷,一个是他。

 相爷是提供小白鼠的,而他是偶然被叫去打杂的。

 虽说神医从来没叫他保守秘密,但他懂规矩,倒也没主动和人提起。

 今儿这是头一次。

 到了相府,侍卫们见是李培山,直接放行了。

 李培山一路愁容满面地往清秋阁赶去,刚进了院子,就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二小姐还活着?

 李培山听这动静,一路心惊肉跳地往主屋走,被不知何时出来的窦燕堂拦住。

 窦燕堂出声道:“你来干什么?”

 这主屋被那藤蔓当着,连月光都进不来,李培山乍一听见声音,吓得失了三魂七魄。

 他差点尿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姑爷叫我来要人。”

 黑暗下的窦燕堂微微挑眉,他闻言来了兴致,还真想看看那小太师看到云遥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也行,”窦燕堂直接说:“在这等着,我收拾收拾。”

 李培山闻言一愣,神医的意思是他也要跟去?

 李培山还在晃神,四周藤蔓忽而发出一阵阵淅淅索索的摩擦音,吓得他六神无主,当场瘫倒在地。

 那头窦燕堂走到栅栏外面,看着里面陷入狂暴模式的云遥暗自发愁。

 天知道当云遥活过三天的时候他是多么激动,可以说,当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崩溃。

 只见云遥纤细的身体上布满黑色的血管,如黑荆棘一般在她全身绽开。

 她早已失了神志,在房间里胡乱冲撞,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整个主屋都在颤动,连他养的植物都在畏惧。

 眼看墙上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照这个趋势,这间屋子怕是会塌。

 这也是窦燕堂愿意将云遥带回去的原因之一。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打开栅栏,进来的时候,差点被云遥砸到。

 要是挨她一下子,估计能被砸出脑浆。

 窦燕堂紧皱眉头,将一根针扎入云遥小腿,顷刻间,她瘫倒在地。

 这针能让寻常人昏睡一天,对现在的云遥却只有一刻钟的作用。

 窦燕堂用被子将云遥裹住,又把铁链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直到她身上的铁链快赶上轮胎那么厚,他才满意。

 不能让云遥昏睡太久,不然她可能会死。

 窦燕堂拖着云遥,来到主屋和李培山汇合。

 李培山结结巴巴地就要去找马车,却又被突然跳下来的天赐吓了一跳。

 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赐有些心疼地看着被铁链层层缠绕的云遥,从窦燕堂手里抢过铁链,扛着云遥回家。

 窦燕堂一直知道有人暗中监视,见天赐出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提着大包小箱,默默跟出去了。

 郁安一直在院子里等候,见天赐把云遥扛回来,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刚要凑上前,云遥就醒了。

 她好似十分痛苦,不停地吼叫,因为身体被捆住,她只好艰难地扭动着,一刻也无法安分。

 天赐忧愁地把云遥扛到床上,可是云遥躺得很难受,头甚至沾不到床。

 郁安当场红了眼眶,作势便要将铁链取下来。

 天赐一把拦住他道:“取下来二小姐就会到处乱撞,身体会撞坏的。”

 郁安停手,轻轻抚过云遥额角爆凸的黑色血管,语调带着颤抖和哽咽:“谁叫她做这种事情了,我到底该怎样帮她...”

 天赐心里实际上是埋怨郁安的,可是一想到毫无作为的相爷,他又觉得没有资格...

 半晌,他出声道:“有你陪着二小姐,她或许会好过些。”

 说着,他似是在这房间待不下去,又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外面小阿擎和两个小厮都被吵醒,刚走出来,就感到进了院子的窦燕堂。

 小阿擎感觉心里酸胀胀的,他红了眼眶,抽抽巴巴地道:“是不是姐姐在哭?”

 窦燕堂想起云遥的嘱托,勉强良心发现道:“不是哭,你姐姐在练狮吼功,你不要打扰她。”

 “啊?”小阿擎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仔细听听主卧那凄厉的吼叫,又默默回房间了。

 他真傻,姐姐在练功,他居然以为姐姐在哭。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原来六七岁的孩子这么傻的。

 彼时郁安从柜子里取了好些被褥,垫在云遥的头和肩膀下面,让她能躺得舒服一点。

 见窦燕堂进来,郁安眼眶猩红,没有发了疯地责怪他,反而道:“你让她好起来,我来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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