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被重新关上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护士姐姐对袁野说:“袁医生心情不错呀,很少见你上手术这么爱说话的。”

 我坐在轮椅上,微胖的医护大叔推着我经过长长的通道。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明明四肢健全还坐轮椅这件事,总让我觉得不那么心安理得。

 那大叔却说了:“这是我们的规定,在您回到病房之前都是我们手术室的责任。”

 “回病房前?是说我要这样被推回病房?”我的脑袋瞬间就大了。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大好意思。

 可是,更汗颜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叔将我推出手术区,外面是家属等候区。还没等我说话,他便扬起嗓子喊道:“黎黎的家属!”

 原来这是要家属来接的?那我没家属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回去了?我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忙说:“我没有――”

 “家属”二字还没出口,轮椅推手已经被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我抬眼望去,优美的下颌弧线,微微凸起的喉结,隐约间好像动了一下,难道他也有一丝紧张?

 我使劲仰了仰头,他却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步子不快,却走得很稳。

 “胖辉他――”总得说点什么吧。

 “他刚进手术室。”

 “那个,谢谢你啊,上回还有这一次。”

 “哦,没什么。”

 “外套我洗好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一直没办法还给你。”我在说什么?

 “那,一会儿加个微信。”

 “好啊!”要不要回答得这么迫不及待?

 我低下头,头一次觉得医院的走廊这么长。大概是刚才护士姐姐打的绷带太紧,搞得我胸闷气短,大脑严重缺氧。

 他将轮椅推到病床前,接下去疑似要俯身的动作让我心头一惊。那些脑残偶像剧上割破个手指就来公主抱的狗血画面瞬间浮现眼前,让我一阵作呕。

 我下意识抬起手臂冲外就是一挡。

 这手感,紧紧的,硬硬的,还有些微的Q弹。我看着自己抵在他胸前的手掌,瞬时大脑一片空白,“嗖”地一下蹿上了病床,一把将被子蒙上。

 妈呀,不会扯到伤口了吧?

 我正蒙在被子里龇着牙,感觉有人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小心翼翼地扯下一半的被角露出两只眼,却见他站在床头正盯着我,紧接着掏出手机,硕大的手机屏冲着我的脸。

 “微信!”

 “哦!”我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他扫了一眼好友验证,然后分明笑了下,是在笑我的微信昵称吗?没错,我的微信就叫花痴梨。

 我迅速将眼神移开不敢再看他。却听他说道:“好好休息。待会儿见!”

 确定人已经走了,我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翻开手机一看,还好意思笑我的花痴梨,这什么鬼昵称啊,“现男友”?褚现?呵呵!

 大概是麻药的原因,回来后就隐隐地觉得恶心,眼看到了中午也是毫无食欲。这时,褚现推着胖辉回来了,手术一切顺利。

 胖辉一边喊着疼一边喊着饿,褚现放下他就麻溜地去买吃的。虽然我毫无胃口,但必须承认,有家属照顾还是有些微令人羡慕的。

 不多时,褚现就出现在我面前,他面色微红,额头上微微冒着汗,“胖辉说他想吃馄饨,我买了猪肉馅儿、荠菜馅儿和素三鲜,你吃哪个?”

 “我?不是给胖辉买的吗?”

 “他不挑食,你先选。”

 还没等我回应,护士正好进来,“36床,鸽子汤!”

 她语气生硬,动作更是生硬,将打包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我没订餐!”

 “袁医生交代的!”

 袁野给我订的鸽子汤?我下意识看了褚现一眼,脱口道:

 “38床也有吗?”

 “那袁医生可没交代!”这一回我看清楚了,她又白了我一眼。

 气氛有些微妙,我抬头看着褚现,他却将眼神移到一旁,微微颤动的喉结分明在宣示着少年的不悦。

 那一刻,我突然情商在线,“加醋了吗?”

 “啊?”他回过头。

 “我吃素三鲜的,放香油和醋了吗?有香菜最好了。”

 褚现的脸上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眉眼间分明舒朗了许多,“醋包、油包、香菜包。哦,勺子。”

 他麻利地放下餐碗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头也没抬,“鸽子汤给胖辉带去。”

 “你不喝?”

 “我小时候养过鸽子。”

 那一刻,我不敢去看褚现,但感觉上他应该是笑了,出门的步伐异常轻快。

 后来,胖辉一直喊疼,隔着一堵墙听着那些长吁短叹,不时掺杂两嗓子哀嚎,我只觉得脑袋发胀,太阳穴发紧。忍无可忍,我走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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