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云海,翻起一波波红浪,席卷着城外的天地,又被盛都城墙拦住。
走过数丈深的城门,一排排整齐的屋楼,将一条近百丈宽的道路挤出。
远离城门,靠近盛都八个放射区划中,正南顺坤区的一角,蹲着两个乞丐。
两丐皆是乱发肌瘦,年长的老丐须长目垂,年轻的小丐无须目张。
当孔莜一行走近顺坤区,那小丐的目光盯着孔莜,猛的起身准备上前,却被老丐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那边几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您看那位姑娘,目清面善,定会施舍些的”,小丐兴奋的解释。
“糊涂!”老丐显得很气愤,“那姑娘身后跟着的车上有孔府家徽,那是大家族,现在又不是灾年,他们不用做样子,像这种大人物,怎么会给你施舍?”
小丐不甘心的蹲了回去,垂头不语。
“以往都是等我选好,今天怎么了?”老丐见他沮丧,拍了拍小丐肩膀。
“小妹病好几天了……”
残阳拉长的影子打断了小丐的话,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孔莜,老丐连忙解释,“姑娘,刚才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孔莜抬手打断老丐的解释,从袖中取了钱袋递过去,没说其他,转身回孔则身侧,朝北离去。
到了顺坤区靠近皇城的端头,申衍杨均和苏岱作别辞去,孔莜苏筠和孔则转道向西,孟绩随着。
盛都很大,分别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隐去,道旁有专人点亮石灯。
借着灯火,走过热闹的顺坤区,在西南的定震区转入,又走了两三里,孔则带着孔莜等人,停在了一座朱门前。
孔府,盛都,匾上这么写着,孔府二字大些,盛都二字当是缀词。
府门关着,孟绩上前敲开府门,一位素袍短髯的中年人打开了门。
门令孔立见是孔则一行,当即打开府门,一面命人通传,一面上前把众人迎进府。
盛都的孔府比禺都的要规整不少,占地也小些,入门前两院都很窄,四水归堂下,第一院有棵青松,第二院有方水池,第三院才宽阔开来,正面排着明礼、明义、明信三大堂。
走过第三院,开始透过院宅看到林石水径,但比起禺都孔府,院宅紧凑很多。
通过疏密间隔,可以看到仍有中园、西园和东园的区别,但只有一片十余丈宽的湖水从中园流过,不比禺都孔府的林湖掩映。
孔莜一路跟着,心底有些忐忑,终于要见到自己这一世的父母了,不知是什么脾性。
越过诚风湖,可以看到中园并没有太多灯火,孔则适时的为她解惑,“中园那边是祖父祖母的居所,平日祖父多在贤上学宫,祖母又回了禺都,现在空着。我们的院子在东园,现在要先去西园给爹娘报过平安再回去。”
孔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着门令孔立转道往西园。
西园灯火通明,主院明德院的门开着,孔莜父母并没有等在门口,而是仆从把他们带进了正堂。
从踏入院门那一刻,孔莜发现,向来开朗多言的二兄孔则,直着挺拔的身形,一言不发,表情严整。
甚至进门前仔细整理了衣服和头发。
孔莜暗暗想,看来自己的父母,并不是和蔼可亲的那一类了。
如她所料,进门后只见正堂上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端庄的夫人,下首站着一个青年。
中年男子便是孔莜父亲,九卿之一的大鸿胪孔达,他脸方目锐,长髯粗眉,颇有些不怒自威。
端庄的夫人便是孔莜母亲,稷君的亲妹妹颜恬,眉眼之间与孔莜简直如出一辙,稍圆润些的脸和华服,又让她比孔莜多了一分雍容。
下首青年便是孔莜长兄孔让了,他一身文袍,面白无须,星目隆鼻,梳发极其干净,与孔莜记忆中的聊斋书生印象重合度极高。
孔让并未在大鸿胪下就职,而是当朝平准令,掌物价和印染,隶属主管财政的九卿之一大司农。
在孔则和孔莜行礼过后,孔达只是点头示意,颜恬也是笑着对她点了下头,长兄孔让也只回礼。
气氛并不热烈,也没有要问话孔莜的意思。
“既然回了盛都,则儿明日起便到宫中应卯,你擅自收拢溃兵,在陛下对此定论前,不要招惹是非”,孔达吩咐。
向来有些率性的孔则,此刻十分乖巧的应下。孔莜觉得奇怪,按理说,当初见面时,孔则能开“爹在外面留情”这种玩笑,父子关系不该这般严肃才是。
“莜莜在陛下召见前,不得出府,为父会为你寻好先生,教你礼仪”,孔达又对孔莜吩咐。
孔莜脸色有些不好,倒不是说流落在外十几年,想要补偿,她还不至于贪图这点关心。只是回府后第一面,孔达就想用礼教对她进行限制,让她不满。
身侧的孔则伸手拉了下孔莜,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孔莜心底一叹,既然选择回府,那这些自然就是借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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