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

 张时润应着他的话说:“我的确已经死了,可是灵魂困在这里。没了□□的支撑,灵魂便被束缚着,日夜受着天罚的折磨。”

 裴栖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天罚有多准心刺骨,他明白。幼年时,他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曾经想过多种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死不掉。

 天罚无情无尽,无休无止。

 “看你年纪轻轻,不知是为何受罚。”起初见到裴栖寒,他便对他的气味感到熟悉,感到亲切。

 “陈年往事,不说也罢。”裴栖寒低吟道:“我也未曾问过先生。”

 张时润狡黠道:“你不曾问过我,那时因为你知道。”

 张时润从裴栖寒说出自己的姓名之后便已明了。毕竟他是已经作古上千年的人,当初的九州神祭又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往后云陆还会有谁不知道他的‘光荣事迹’呢?

 “也罢,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受着天罚的人,一生痛苦,一生不堪回首。

 裴栖寒道:“先生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若是想从幻境中出去该如何做?”

 “哦,你想从幻境中出去?”

 被困在这个幻境中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

 他幽幽道:“难于登天,九死一生。”

 裴栖寒道:“若是不能出去,困死在这又有什么区别?”

 “很简单,想要从这里出去需要通过三道关卡,”张时润说,“雪原为其一,很庆幸的是,你们已经从那里面出来了。恶魇湖为其二,你若是能从湖中出来,我便告诉你第三道关卡。”

 他故意放水,帮他救助他的师妹,是因为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予厚望,说不定,他就是解救他的希望。

 张时润忽然想起跟着裴栖寒一块来的女子,便问他:“方才那人她是你何人?”

 “师妹。”裴栖寒道。

 张时润说:“哦,仅仅是师妹这么简单?”

 裴栖寒答道:“是。”

 张时润接着道:“既然她只是你的师妹,那我给你一句忠告,离她远点,否则她可能会害你一生。”

 “何出此言?”裴栖寒皱眉。

 张时润回忆了一下许悠悠身上的气味,眉眼间染上一股厌戾,“她身上的味道。”

 说着,他竟然有些吃惊,“她身上的味道你难道真的闻不出来?

 “恶心。”张时润强调道。

 他说恶心这个词眼的时候,裴栖寒陡然将茶杯放下,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飞溅出来,他脸色有些不好,冷言冷语,“先生慎言。”

 张时润觉得奇怪,按理说和他身上一眼带着有天罚的人,应该会本能地对她身上的味道产生厌恶,他倒是反常。

 张时润不怒放笑,“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一向很准。”

 说着,他步行入内,拿出一副占卜的龟骨。

 “后生,看在你和我有缘的份上,我给你算一卦。”

 他也不问裴栖寒同不同意,便擅自给他算起卦来。

 少顷,卦象显示为大凶。

 张时润道:“我说怎么样。你看这卦象。

 “上天神佛,一切借由天定,”张时润道:“譬如你身上的天罚。”

 身上戒脉隐隐作痛,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趋势,裴栖寒虽然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搁置在膝上的手却止不住的收紧。

 这东西发作起来,当真是要人命。

 张时润挥袖召出一面水镜,“进入到这水镜内,里面便是恶魇湖。能不能出来,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水镜内映着一座清澈而又干净的湖泊,坐落在鸦黑的丛林深处,幽幽地像一只绿色的眼睛。

 密林残败,时而有魅怪穿梭,倏然一只魅怪从水镜中钻出,它才探出半个身子,便被张时润削成了两半。

 “真是不听话。”张时润抿口茶,而后展颜等待着裴栖寒的反应。

 裴栖寒身上的天罚的症状并没有好些,带着戒脉进入恶魇湖,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会在其中中看见什么。

 如噩梦一般的过去。

 裴栖寒起身,对张时润道:“我师妹……”

 张时润道:“你放心,你师妹我虽是厌恶她身上的气味,但不会对她怎么样,更不会故意为难她。”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至少在你出来之前不会。”

 他要是永远都出不来,那这下他可就说不准了。毕竟许悠悠身上的味道他能忍受一时,但是不能忍受一世。

 裴栖寒若是出不来,他便杀了这个姑娘为他做祭。

 “七天之内你出不来,那我便当你死了,”张时润顿道,“而你师妹,也再无存活下去的价值。”

 裴栖寒敛眸。

 张时润催促道:“行了,你些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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