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回来见家中门锁起,老的小的都不见人影就出门来找,路上碰到一个婶子跟他打招呼:

 “五宝!今日儿回来了改?”

 五宝笑着答:“是噻,回来看看,你家见没见我嬢嬢?”

 “啊莫!你家婶子和姊妹些在谷场冲着壳子(聊天),她一日呢日子好过得很,这哈儿么怕是该回来喽!”

 正说着,只见远处一党媳妇婆娘咋咋呼呼地过来了,说说笑笑好不快活,里头就有黑春。黑春一眼看见五宝,叫一声:“哦呦!我家五宝回来喽!”丢下姊妹几个,小跑着过来,五宝冲她喊:“慢些!嬢嬢你慢些!”

 “五宝你啷个今日回来么?这回的烟熏肉不是还要等个把礼拜才好咧嘛!”

 “我今日跑了个长脚,在这附近,想说顺路回来看看。”

 “哦哦,走走!屋里头有菜,一哈儿饭就得喽!”黑春笑着回头跟姊妹们打招呼:“姐几个,我今日不去喽!五宝回来喽!”

 众姐妹跟他们道别,里头有一个女子,扭捏着从他俩面前过去,等人走远了,黑春用手拐头戳戳五宝,下巴指着人去的方向问他:“咋样儿?”

 五宝不解,问:“啥子?”

 “啧!玉仙啊!司木头家的幺妹儿!今年三十喽,不过人家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哦!”

 “我瞧她走路歪到起......”

 “没得事!有一小滴滴儿长短脚,我偷偷验过咧,不细看瞧不出来。唉!关键是人好,我们个个都喜欢她,又爽气又人情......”黑春一直在五宝后面追着说。

 这已经不是嬢嬢第一回给他“说人”喽!五宝依旧只是嘿嘿笑笑,追问得紧就说:“再说再说哈!”

 “你今日给我交哈儿底,你究竟想不想找媳妇儿?”这天夜里,在黑春的逼问下,五宝不再哼哈了,沉默着想咋个跟嬢嬢说。

 黑春从五宝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

 五宝说要把念娃儿带到晋宁书院去读书,黑春冲口就说:

 “那屋子里养的鸡和猪咋办?”

 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五宝的意思只是念娃一个儿去,她犹豫着,想着那也行,娃在那书院住着,十天半个月的总有个放假的时候吧,到时候他们父子一块儿回来。

 “嬢嬢,我想去城机坊里头当学徒帮工。”五宝犹豫着说

 “那......不买织机了?”

 “嗯,暂时不买喽,等我把这城织布行当混得熟喽再说买织机的事情。”

 “哦。要得嘛。”

 “我要是去帮工,估计除了年节都回不来喽......”五宝小心地说,黑春闷闷地点点头。

 五宝说要把埋在地下的“那个东西”起出来,黑春吃惊,她知道那物件对五宝异常宝贝,大概五寸来长,用布条层层裹起,从四川来司家营的这一路他一直捆在身上,从未离身,直到买了房和地他才把东西埋在屋里地下。

 “嬢嬢,这个东西你可要瞧好喽,将来遭灾了,能救我们一家子的命咧!”

 黑春从来不想去瞧那是个什么物件,她看重的是五宝说“能救我们一家人”的承诺,五宝、念娃和她黑春是一家人,是患难与共,不可分离的一家人!而且,他们一家人还有“那个东西”保佑着,既然五宝说了是能救一家子的东西,那必然就能!这份保证让黑春走夜路不怕黑,病来捱得住,事临腰杆硬,因为她背后有家人,有“那个东西”!

 她在埋“那个东西”的地上支起鸡窝,任谁也想不到那鸡屎沤糟的地下有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