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气氛一样别扭,江伯方闭目假寐,郑骧蓥扭头看向车窗外,杨辰想打破这尴尬气氛,主动跟郑骧蓥聊些老昆明风俗。

 郑老住在呈贡,车子路过昆明火车站又被堵了,郑骧蓥心急道:

 “昆明那个大的城市,当年修个火车站也没有远见,离市中心那个近,不堵才叫怪!”

 “哼!再大的城市也经不起经济发展、人口增长两重压力,纽约够大了吧?古老的大中央火车站还不是在如今的城市中心,我看昆明还是发展太慢!”

 “呵呵,好了嘛!嫌昆明发展慢么你就多为家乡做点贡献嘛!”

 “我咋个没有做贡献?!我比某些专家更爱昆明!”

 ......

 眼看战火就要升级了,杨辰的车子猛地摁响了喇叭,两个人惊得齐齐往车窗外看,原来是一个骑三轮车的拉着女人和小孩从非机动车道上别过来超车,差点跟他们的车撞上。

 “啊呀!一家三口的,咋个这么不小心哦。”郑骧蓥担忧地说

 江伯方望着外面在车流中那着急赶路,形色匆匆的一家子,忽然忆起了往事,心中同情这些为生计奔忙的人。

 “辰辰,你慢点开,咱们不着急,让让这些赶路的人。”

 杨辰“哎”答应着,郑骧蓥听见他这么说,对他生出一分好感。

 三个人不再说话,车子一路向呈贡三台山开去。

 等到了郑老家,天已经暗了,郑老要留他们父子俩吃饭,杨辰看江伯方不出声,只得跟郑老推辞说仓促打扰不好,改天再约。

 “改日,也得嘛,过两日他们约吃狗肉,咋说?土黄天的狗肉,你这个‘老昆明’给敢吃?”郑骧蓥“呛”着坐在车里的那个人道

 江伯方眨巴一下眼睛说:“有哪样不敢的,说好日子,辰辰我们来吃!”

 这一日,深秋寒风起,杨辰载着江伯方如约来到郑骧蓥在三台山的院子,一进院子就见里面五六个人围拢一个大火塘在聊天,一口大铁锅架在炭火上烧着,里面白色的汤在翻滚,香气扑鼻。

 见杨辰推着江伯方进来,有两个人迎上来,原来是杨芃和普华!

 杨芃跟江伯方打招呼,杨辰道:“哈哈,你们怎么也在?”普华笑道:“我们一听郑老说今日在家里煮狗肉,闻着香味就来了!”

 杨芃和普华本来是来向郑老打听“滇池下面的神秘通道”的,正好赶上狗肉宴!

 郑骧蓥听见江伯方他们来了,就出来迎,把江伯方安置妥当,有人过来摆瓜子,支茶碗投大叶子黑茶。

 江伯方打量着郑骧蓥这个院子,普普通通,也不甚整齐,正面红砖砌的两层楼房,西向三间土基灶房、柴房,支着一个大黑煤炉子,红红的炭火上面架着一只黑漆漆的大茶炉子,正呼呼冒着蒸汽。水从茶壶嘴溢出来,滚落到炭火上,“滋啦啦”响。

 “咦?这个茶壶,有点眼熟哦!”江伯方指着茶壶道

 “嘿嘿!不愧是‘老昆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老昆明‘德记茶社’的大茶壶!当年他们拆铺子的时候我一整套淘回来的!”

 “哎呀!辰辰你还记得‘德记茶社’么?就是当年西南联大师生日日坐着喝茶的地方!”江伯方激动地跟旁边人说。

 “他咋会记得,他们这些人出生的时候早就没有喽!”郑骧蓥指点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道,江伯方感慨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人提着冒汽的大茶壶过来,一声浓重的乡音:“老几个请着!”滚烫的开水倒进众人面前的茶碗,黑黑的大叶子茶在水里翻滚,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了浓浓的茶香。

 江伯方走过万水千山,经过大风大浪,一直不容自己有半点软弱犹豫,却不料今日被一碗滇池水煮的粗茶击中了,眼睛里冒出水汽。

 这一院子的人很妙,男女老少都有,学者商贾齐坐,贩夫村民出入,人人安于这并不十分整洁的院子,也不需主人家安排,自有人烹狗下厨,洗拣烧菜,抹桌摆筷,打酒分肉,汤始终是热的,酒永远是满的,话也一直绵密。

 酒足饭饱,郑老不慌不忙给众人讲起了故事:

 “话说老辈子昆明人都在传:不知是哪一年,七月中元节后,天上竟出现一道白霞光,有如一匹边幅整齐的白布,横贯中天,其长处不知有若干百千丈长。太阳光昏暗不明,令人忡忡不安,又隔了四五天,天上又有扫把星出现,天上有此异象,老百姓自然恐慌惊惧,都在传:‘天上出白霞,地下乱如麻;天上扫把星,地下动刀兵。’如今两样都出了,人们岂有不怕的?果然自那年冬日起至次年冬,昆明就几乎没有下过雨,到了第二年,滇池就干喽!”

 普华凑了凑眼镜说,“您老说的这个白霞、扫把星应该是陨石和彗星近地,至于是哪一年,这个不难查,近代彗星近地的年代和可见区域都有史料记录,比如最有名的是1910年的哈雷彗星访问地球......”

 杨辰轻轻把手放在普华肩上,止住了这个滔滔不绝的同学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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