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男子一愣,不由凝眉,仔细观察阿萝。

 很快,他展眉,笑道:“原是巫人娘子。难怪会被小贼盯上。”

 ——这两句话,已易了巫语。

 阿萝惊讶,道:“你、你会巫语吗?”

 想不到,这上京城也藏龙卧虎,会巫语者比她想象中更多一些。

 青袍男子颔首,摇动折扇,又道:“那人趁你不备,欲行扒窃。大越虽然安泰,但娘子独身在外,又为异族,最好还是多加防备。”

 得知事情全貌,阿萝心生羞愧,想自己非但不识状况,还险些冤枉了阿莱。

 她轻声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可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我……我给你一些钱物吧?”

 青袍男子朗声大笑,道:“举手之劳,娘子不必客气。”

 “在下陈广原,不知娘子贵姓?”

 阿萝一听,错愕道:“你就是陈广原吗?”

 秦陆说,陈广原是他的朋友,而她能以玉佩为证,寻求陈广原的帮助。

 离开王府时,她还考虑过,是否要去崇化街陈府。但她不想再给人添麻烦,最终没有前往。没想到,竟会在西市遇见陈广原。

 陈广原扬眉,道:“自是在下。看娘子模样,可是听说过陈某的名字?”

 阿萝点头,又摇头,道:“你是秦陆的朋友吗?”

 提及秦陆,陈广原脸色一变。

 不过转瞬,他又恢复如常,道:“正是。莫非娘子也与秦陆相识?”

 阿萝轻轻颔首,想起秦陆的处境,不禁面露哀色。

 她道:“是的。”

 “他曾告诉我,可带着他亡妹的遗物来找你,说你会帮我。”

 说这话时,阿萝目光垂落,并未觉察——对于亡妹一词,面前人的脸上浮现出刹那的茫然。

 只听陈广原笑过两声,便道:“应是秦兄知我乐善好施,又见你身处他乡,方才于心不忍。哪怕你身上没有信物,陈某也会鼎力相助。”

 “娘子不妨说说,你与秦兄如何结识,又怎会谈及亡妹?”

 阿萝听他提问,仍垂首,一时没有出声。

 因着对秦陆的愧疚,还有对魏玘的失望,她不愿同人谈论自己在肃王府的遭遇,也暂不想说秦陆与她沟通时的细节。

 陈广原皱眉,又松,道:“娘子不必勉强。不知娘子贵姓?”

 阿萝道:“你叫我阿萝就行了。”

 陈广原道:“阿萝娘子,陈某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既如此,你我二人只说帮助,不说其他。只是天色已晚,不如由陈某送娘子返回住处?”

 阿萝摇头,道:“谢谢你,但我不好再麻烦你了。”

 她抬腕,点向街尾旅社,道:“我还没找到住处,正打算去那边投宿。路不远的,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言罢,阿萝转身要走。

 陈广原连忙唤道:“娘子留步!”

 见人回头,他才道:“旅社早已满员,娘子怕是会白跑一趟。不如先随我回陈府暂居,待寻定住处,随时搬离,期间也可来去自如。”

 阿萝眨眸,并未立刻答应。

 她对上京不算了解,又看街巷人流涌动,自然对旅社满员信以为真。

 但之前,魏玘带她回肃王府,却关住她、看中她的用处。如今,陈广原提出邀约,她也难免心生顾虑。不过,她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躲避一阵。

 她忖了片刻,道:“也可以。但我会给你钱,你要收下。”

 “我会干活,也不用人照顾。过一阵子,我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阿萝依然相信,这世上有真诚的好意。可她也意识到,好意背后,兴许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如此,她才想将借宿定义为交易——书里说,有商有量的买卖最为公平,只需钱货两清,双方都有所得,不必揣测其他。

 陈广原听罢,手中纸扇一收,道:“成交。”

 “阿萝娘子,这边请。”

 ……

 肃王府,大成殿内。气氛寒冽,滴水成冰。

 魏玘背倚主位,一掌抚案,指尖敲击,声响低微。

 川连侍立他身侧,自余光处窥见他神情冷峭,不由敛气屏息,唯恐发出半点声响。

 二人静默,一人迁思回虑,一人提心吊胆。

 方才,秦陆身受酷刑,仍不肯透露与阿萝的谈话。

 纵然如此,魏玘也早就料到,知其无非是向阿萝套取他动向,或是诱导阿萝离开肃王府。

 当初坠马时,他就知道肃王府里有太子内应。趁着远离王府、人脉隔绝,他暗自初筛一遭,锁定了大致范围,留待回京后着手追查。

 后来,他与阿萝互生情愫。她有心留在他身边,他也不吝于给她如此机会。

 但他心中清楚,带阿萝回京,风险极高。

 在越国,巫人地位远低于越人。当今圣上看待巫族,也以其为蛮夷,隐有轻贱之意。如令太子党羽得知他宠爱阿萝,定会对他口诛笔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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