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4]。既然阿萝进了他陈府的大门,太子又铁定看不上这样的女人,不论秦陆意欲为何,先让他痛快一遭。

 思及此,陈广原一挥手,支使道:“去。”

 “将我那香取出来,再晚些,我找小美人伺候伺候。”

 ……

 寻香阁外,魏玘负手而立。

 陈家丞一手掌灯,侍立身后,静默无言。

 是夜,亥时已过。春风卷动,吹拂沉睡的鸡羊,将院内的花草鼓得沙沙作响。

 陈家丞道:“殿下。”

 魏玘头也未回,只道:“说。”

 陈家丞皱眉,似是不忍,话语宛如央求:“您该歇息了。”

 “今夜,您只管入眠,老仆为您守着,这肃王府上下都为您守着。一旦审理所或众宿卫有了消息,老仆立刻来唤您。您看这样可好?”

 魏玘不应,仍默立,身影几与黑夜相融。

 陈家丞暗自叹息,连连摇头。

 对魏玘的心思,他捉摸不透,只看人褪去盛怒、徒留冷冽,又在这阁前站了近半个时辰。魏玘是肃王,身份尊贵如此,何苦要让自己熬着?

 他张口,正欲再劝,却见魏玘转身,向他摊掌示意。

 “灯。”魏玘道。

 陈家丞见状,奉上提灯,会意贵主无需跟随,只等候原地。

 魏玘掌灯,拾级,推门入内。

 寻香阁漆黑,空无一人。灯盏所及之处,方有少许明亮。

 家具整洁,衣被如新,显然受人精心打扫,不存丝毫生活痕迹。魏玘看见,他赏赐的衣物正原封不动、挂于柜内,皂荚微香淡淡。

 阿萝确实是走了,仿佛无痕的大雁。

 她的洒扫、洗涤与整理,像是有心斩断二人之间的所有牵连。

 魏玘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咯吱。”

 所用力道之大,竟将灯盏的木柄拧出细响,险些折于掌中。

 忽然,金光摇闪,刺得魏玘双目一眯。

 他蹙眉,很快意识到,这是他所熟悉的光芒——来源于织金锦,或是,她为他缝制的香囊。

 魏玘提步,逐渐接近案几。

 一把铁剪最先出现,银光冷冷,将屋里的黝黑撕开一角。

 魏玘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在他抵达木案之时,这股预感得到了印证。

 一团碎布躺在案上,针脚细密,弧型精致,却金缕残败,药草横截,切口锋利而平整。一看便知,这香囊系被人亲手剪坏。

 是被谁?

 执剪之人,到底是想剪断什么?

 魏玘久久无言,只立于案前,好似足下生根,寸步动弹不得。

 他盯着那只破败的香囊。

 灯火映照下,再没有人会为织起一段明光。

 他伸手,指尖凝向香囊,用力一捉,便合眸,将香囊捏入掌心,如要融进骨血。

 寻香阁木门大开,夜风走背,吹得烛火猝然一抖。

 忽然,一阵足音接近,又快又急。

 “殿下!”

 川连的声音随后传来。

 魏玘容神一敛,将香囊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阁外。

 川连已至石阶之下。他额间有汗,面色依然持重,眉宇却不掩焦急、为难之色。

 “殿下,阿萝娘子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