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摇头晃脑,似是得意。

 阿萝拍它,水眸一转,再度环视四周。

 之前,她不过借灯粗扫,如今室内有火,仔细再看,便发现西厢房里整洁妥帖,家具陈设纤尘不染,似是时常有人居住。

 可入府时,她只看见一名小厮,便当是陈广原太热情,才常有人造访居住。

 对此,阿萝不甚在意。

 她才离开肃王府,身体疲惫,便寻了木椅,坐下歇息。

 周遭安静,烛影摇动。

 阿萝双手托腮,支臂案间,看见自己的身影映照墙上,又细又长。

 一时间,她想起了某个雨夜。

 那夜,她与魏玘还在巫疆。他淋了雨,黑发湿漉,强撑着身躯,受她搀扶,缓慢走进屋去。她为他擦拭水珠,见他敛去凌厉,凤眸平钝温柔。

 尔后,他更替衣衫,也有一道影子落于墙面,修长、匀称、劲瘦。

 阿萝记得,她当时在想,魏玘实在太过矛盾。他时而强大,时而脆弱,在她面前似有无数种样子,像狮、若虎,也如鹰、似犬。

 她很愿意了解他、走近他。

 可是,她与他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来了上京,她好像再看不见他的脆弱。他变成了一堵墙、一只猛兽,限制她,束缚她,让她恐惧、害怕,也让她失望、难过。

 慢慢地,阿萝推开两臂,趴在几上,与阿莱相偎相依。

 平心而论,她不愿相信魏玘是坏人。可她这阵子的经历与见闻,无不表明,他确实很坏,不光欺负她、只在乎她的用处,还欺负帮助她的人。

 是的,没错。他是个坏家伙。

 她读过东郭先生的故事——绝不能同情中山狼[5]。

 阿萝如此想,很快又打起精神。

 既然离开了肃王府,一切就要按计划行事。不如将屋子稍作收拾、再盘点行囊,为往后做准备,总好过一直提不起劲、萎靡不振。

 待到明日,她再去找陈广原,与他谈谈借宿的价钱。

 ……

 另一边,陈广原绕过东耳房,来到陈府后门。

 后门之外,长巷伫立,两旁鲜有人家,灯火零星,黝黑僻静。

 一道长影正候门外,人高马大,着了麻衫。

 ——正是方才扒窃那人。

 陈广原上前,摸出一枚钱袋,抛入那人怀中,道:“辛苦了,多给你一些,去将那咬伤治上一治,别留下什么麻烦的印子。”

 “你倒是机灵,本要你与我合演一出美人受窃、英雄救美的好戏。我倒是没想过,你被蛇咬了一口,竟还有心思随机应变。”

 那人连番称是,只道:“与您合作多了,自要活络些。”

 他又赔笑,道:“陈大郎,您口味变了。”

 “往常,您只爱丰腴美人,怎得今日猎艳,挑了这么个清减纤瘦的小娘子?”

 陈广原闻言,眉峰一挑。

 他抚颌,回忆阿萝身姿,觉她一梢水红嫩如桃枝、两汪杏眼清澈动人,便道:“吃惯了珍馐美馔,偶尔也得来些农家小菜。”

 那人哈哈笑开,道:“陈大郎此话有理。”

 “您可得当心了。那小娘子豢养青蛇,未必是个好惹的主。”

 陈广原道:“不必你提,我自然知道。你窃她行囊,受那青蛇咬上一记。我只靠她身后,半根手指也没挨着,便叫那畜生吓了一跳。”

 陈广原又道:“行了。不便于你多说,退下吧。往后还有活计,我再去寻你。”

 那人闻言,应了一声,便扭头,消失于夜色之中。

 陈广原也不久留,又往回,向正房走。

 游廊下,小厮迎面而来,揖礼道:“郎君。”

 陈广原道:“那小美人做什么呢?”

 小厮道:“正收拾着。依您吩咐,已将她盯好了。小的还当她又是您新寻的美姬,倒不曾想,竟是秦大郎指引来的。”

 陈广原叹了一声,道:“谁知道秦陆这厮又要做什么。”

 方才回府一路,他都在思考,秦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将阿萝引至陈府。他本欲自阿萝处套取信息,可看她样子,定是不肯说的。

 便笑道:“指不定,他是知道我爱美人,才将她引到我这里来。”

 小厮试探道:“既如此,兴许是要您将她献给太子殿下?”

 陈广原瞟人一眼,道:“笑话。”

 他与秦陆皆知,太子不喜巫人,对巫族尤其苛待,哪怕巫人女子再是美艳,也断不可能入太子法眼。不像他,凡是漂亮的,来者不拒。

 小厮自知失言,面色讪讪。

 陈广原不理,凝神半晌,突兀记起亡妹遗物的说法,不由笑了一声。

 他想,秦陆确实能编——秦家三代单传,也不知秦陆自何处变了个妹妹,说出一套悲凄动人的故事,将小美人唬得一愣一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