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回来,唐文正顾不上回家,先去了族里,找到任先生。

 “你......你是......新科榜眼,二老爷家的守正?”任先生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正是晚辈!”唐文正姿态摆的很低,“内子与我说了族学之事。

 先生肯操心筹办,晚辈该当登门拜谢。”

 “我,我...当不得,当不起啊!”任先生抖着手,扶住要躬身作揖的唐文正。

 唐文正扶着任先生进屋,落座后,温声说道:

 “先生为族人辛苦操劳半生,看着唐氏宗族人口日益昌盛。

 族中亦不缺可执教之人,族学要办起来容易,办好了却难。

 如今我已有子嗣,对后辈抱有无限期望。想的多了,未免患得患失啊!”

 任先生严肃点头,“养儿方知父母恩,哪有父母不期望孩子成才!”

 唐文正温和一笑,“我曾问过内子,想安儿成为什么样的人。

 内子只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善良正直即可。”

 任先生笑了,“嗯!贺大奶奶一片慈母之心,守正又是如何想呢?”

 “时光一去不复返啊!”唐文正感叹道:“童年短暂,却有三岁看老的说法。

 可见幼年培养何等的重要。幼年时,尚不能读书识字,全靠周围人潜移默化。

 我等幼年皆是仆妇环绕,奴才能懂得什么,只要看着不跌倒,不生病即可。

 正因如此,内子说让下人识字,我深觉其必要。”

 任先生早后悔,接了教下人的事,听唐文正一说,心里又有些动摇了。

 唐文正见他面露犹豫,接着道:“族中下人颇多,若惹是生非,族人难免牵连其中。

 更有那不安好心,撺掇小爷出门玩耍,做出捧杀之举的下人。

 他们只管奉承小爷高兴,却不知如此作为,断送了主子一生。”

 任先生皱眉问:“只是识字?”

 “识字即可明理,朝廷律法,只要识字便可诵读。

 律法条例,乡间老翁听了都能明白,识字的下人,同样能明白其中利害。”

 唐文正有榜眼光环,又这般认真细致说明,任先生哪有不应的道理。

 下人识字的事,唐文正办妥了,至于族学,要办好,必要仔细斟酌。

 临走前,唐文正提议,“先生知道,父亲只我一个,身边没有兄弟帮衬。

 文逸兄曾是我同窗师哥,我有心请文逸兄相帮,只怕说出来太过托大。

 若是先生不嫌弃守正,还请先生帮忙递话,只看文逸兄心意。”

 任先生大为感动,“守正放心,文逸赋闲在家,不如去你身边涨涨见识。”

 “多谢,多谢!”唐文正躬身作揖,仿佛对此十分感动。

 从族里一路回府,唐文正直奔春晖院。

 先看了一眼睡觉的儿子,才问起贺欢妍的去向。

 “前街大夫人来了,在夫人院中,传话说中午在府里用膳,大奶奶在后面陪着呢!”

 唐文正自认为改了不少,遇上这种情况,还是老思想,内外有别。

 大伯母来了,该当妍儿相陪。

 唐文正体贴,不去打扰女眷闲聊。

 去到外书房,听说今儿大夫来给秋菊请脉,又转去了桂香院。

 午后,陈夫人要小憩,贺欢妍送走王夫人,回院子便看到唐文正皱眉端坐。

 “大爷回来啦!”贺欢妍打声招呼,转身要去看儿子。

 “妍儿!”唐文正板着脸,十分严肃道:“秋菊怀了双胎。”

 什么?怀了双胎?双胎!

 贺欢妍茫然的看着他,是怀了双胎,不是小产了?

 “你再说一遍,秋姨娘怎么了?”

 唐文正又郑重重复一遍。

 “哦!”贺欢妍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回过神来,“双胎!哎呦!”

 这声惊叫,把唐文正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万嬷嬷,快打发人去问问秋姨娘,想吃什么......

 别问了,在她院子设小厨房,想吃什么,让厨娘单给她做。

 哎呦,真是好事儿,多子多福啊!”贺欢妍十分欢喜,声音欢快的一路上扬。

 旁人或许不能理解,为何她不嫉妒,不害了秋菊小产。

 贺欢妍却十分明白,唐文正是独子,少了兄弟相扶帮衬,难为的事情太多。

 为何宗族要抱团,为何要联姻,还不是需要互帮互助。

 可真能帮到,能推心置腹互相扶持的,只有自家兄弟。

 这也是她为何拢住柳若卿的儿子,实在太了解这份艰难了。

 “你这是......”唐文正有些懵。

 卿卿曾说过,没有女人是真大度,除非她没有动情,对你不够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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