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日,午燥晚凉。
是以正午了,头顶的太阳依旧毒辣。
就在半刻钟前,长清县的北城门外,有一人脚步虚浮,终是摇摇晃晃地栽倒了在路边。
城门口人来人往,很快就被十几个长青县路过的百姓注意到,他们将这晕倒的人围成一团。
“哎呦!这人怎么了?看着不像咱县里的。”
“六子,快去医馆找大夫来”,有一扛着锄头的庄稼汉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喊道。
小孩应声连忙跑去,着急慌忙中,布鞋还跑丢了半只。
“刚才我远远就看见他走路不稳当,还以为是像我家那口子,喝多了呦。”一旁的婶子接嘴道。
“晕死过去了,哎,天可怜见的,怎么瘦成这样。”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林行芜本以为是有什么热闹,走近前去,才发现是有人晕倒了。
她正想要挤进去,看看这人的情况如何。
有眼尖的看见林行芜,急忙道,“林小姐在这儿!快让开,林小姐肯定有办法!”
县里的百姓,有认识林行芜的,知道她是林锡山大将军的女儿,还颇通医理,对她很是尊敬。
伸手探得此人尚有呼吸,只是脉象虚弱,林行芜舒了一口气。
这男子看样子约莫三十几岁,看打扮应是务农的,布衣已经脏污破烂的不成样子,草帽也破碎不堪。
脸色蜡黄,嘴唇开裂脱皮,脸颊凹陷,一看就是几日未曾进食。
这人定是饥渴难耐,所以晕倒在路边。
她赶忙回身,解下搁于马上的包袱,翻找出一皮质水袋,由那个庄稼汉扶着他,将清水喂了进去。
过了半响,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呻吟。
林行芜冷静的指挥着身旁的几人。
“没事了,大家来搭把手,将他抬到医馆去。”
不知谁弄来了一架运粮食的推车,几个力气大的合力将其抬到车上,送往了城内最近的医馆。
等了半刻,这晕倒的汉子才转醒。
待医馆的小学徒给他吃了些流食,他才恢复了一点元气。
大家伙儿在他辛酸又愤恨的叙述中,逐渐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他是从集宁镇逃荒过来的。
集宁镇半年前遭遇大暴雨,河水泛涨,大水过后又是大旱,农田庄家颗粒无收,镇上的百姓没有吃食。
那集宁镇的曹县丞中饱私囊,贪下朝廷下发抚恤灾民的万两白银。
只匀出一点儿银两,买了上千斤的陈米,可那米却是已发霉腐坏,集宁镇的百姓们吃后自是腹痛难忍,甚至中毒患病。
有不少身体弱的遭不住,没撑过两天就死了。
曹县丞却一瞒再瞒,只手遮天。竟然下令让衙役和守兵将全城的百姓圈禁起来,将这天灾变成了人祸。
眼看死伤了几千人,尚有上万人忍饥挨饿。不忿的百姓们揭竿而起,冲出了县丞的守卫关卡,才有了逃生的机会。
这汉子好在年轻,体力和脚力更胜一筹,率先跑到了百里外的长清县。
此刻,仍有脚力慢的上百灾民,正在去往长清县的官道之上。
但是,还有不少没力气奔走的百姓,尚且需要人扶持的老弱妇孺,还在那城中,苟延残喘。
林行芜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待到听完了,眸中似要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