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竟有这等的父母官,将人命视作草芥,简直不配为官,甚至不配为人。

 众人忽然听见外边有铜锣敲响之声,还有七八个嗓门大的衙役正在沿街高喊。

 “传县丞命令!各家各户还有余粮和冬被棉衣的,现在征用!”

 “隔壁的集宁镇上,数万百姓还饿着肚子,受着冻呢!”

 “大家伙儿赶紧凑一凑啊!”

 “是大夫或是愿意帮忙的,出的上力的,咱们在北城门外汇合!”

 “到了申时,就即刻启程集宁镇!”

 听到急需粮食和用人的消息,众人又七嘴八舌的开始说着。

 “我家苞谷,今年收成可不少呢,我赶紧回家找孩子爹,扛过去几大袋。”

 “哎,这真是遭大难了,我家就番薯多,给集宁的父老乡亲们多带点儿。”

 一胖子在这时出声,“只管去长林街上的米面和点心铺子,挨家挨户拿十斤去。”

 林行芜转过头,看向这人,旁边的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

 “林小姐,这是张老板,长林街街面的铺子至少有一半是他家的。”

 那张老板接着说,“不白拿,告诉那些店家,半年的铺面费免了。”

 胖手一挥,潇洒至极。

 众人拾柴火焰高。

 看着大家出手相助的热忱样子,林行芜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抬首望了望天,此时还未过午时。

 林行芜定了定神,决定此刻就出发去集宁镇,人命可一分一秒也耽搁不得。

 到了集宁镇,阳光已柔和了下来。

 这金色的日光笼罩着这集宁镇,但是这里的人却并不安宁。

 街上很空,无人走动,确有不少以白布简单裹好的尸首。

 林行芜的心沉了沉,继续向里边行去。

 隐隐约约有痛苦或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她赶紧向声音的方位寻去。

 入夜时分,当褚昭来到集宁镇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月光融融洒在地面,地上散落着布条、银针、双刃刀、灸焫还有各式的小药瓶。

 只见一女子的背影,脖颈弯出着好看的弧度。

 但鬓发散乱,不知是不是被凛冽的秋风吹散了。

 夜晚虽寒凉,但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鼻尖处也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已忙碌了许久。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在为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施针,手腕翻飞。

 并急切地将药粉喂进他口中,按说应该辅以清水送药,但此时情急,只能将就。

 但是却没有什么成效,情况更糟了,连那微弱的呼吸也戛然而止。

 女子的泪水砸在了已逝之人的粗布衣上,碎成几瓣,氤出了濡湿的印子。

 也许是流泪太多次,她的鼻子和眼眶通红,脸上出现暗红漫肿,是要被冻伤的预兆。

 这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坠地,仿佛最无瑕和通透的水晶坠入尘埃,让所见之人也随之惋惜和伤怀。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十七”,女子轻声的喃喃。

 这是自林行芜来集宁镇上,在她手里重疾不治的人数。

 但也只是消沉了一瞬,刚才出现的软弱仿佛是幻象。

 林行芜又赶紧跑到另一个正在哭喊呼痛的孩童处。泪痕还未干,她继续跪地继续行着医者之为。

 “娘,娘......我疼,我好冷。”旁边的农妇低着头,攥着孩子的手。

 她将外袍脱下,给他暖身。

 将这不足三岁的孩子包完全裹好,顺便打个结,不让其手脚乱动。

 “马上就好了,别怕。”女子轻声哄着,手下的动作愈发利索。

 施针完毕。

 终于,脉象稳定。

 听到孩子微弱的呼吸声,她今夜悬着的心放下了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