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城内不久,就发现有几十个未曾逃走的老幼妇孺,他们聚在了集宁镇的一个空旷的酒坊内。
林行芜尽全力,将病情危急的百姓都医治了一通,却还是有十几个生命在她眼前慢慢的消失。
她从小身体弱,受病痛折磨,惯会吃苦。
在北境三年,她见过将士断臂残肢的悲惨模样,也见过捐躯沙场、马革裹尸的景象。
但没有一次是这么痛心加恼火的。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灾祸,却只因着几人的贪欲,便几欲毁了一座城和城中的几万百姓。
医者有仁心,慈悲济世人。
她跟随师傅学医问道之初,并不是想救芸芸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是想着,让自己与亲近之人可免于病痛罢了。
但如今,这么多曾经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垂危直至消逝,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感到分外的难受。
林行芜的眼眶湿润,泪水又在打转。
这个女子,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却因自己的力量不足而在低头自责着。
脆弱吗,可她还跪在地面,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有希望活下去的生命。
坚强吗,可她却泪落如雨,身上充满了摇摇欲坠,似是随时要倒下的破碎感。
但是这两种相斥的感觉,却在她身上矛盾的存在着。
这也吸引着角落暗影处,某人的目光。
林行芜快要支撑不住了,切脉辩证和取穴施针是最耗费心神之事,她连续忙活了近四个时辰。
寒风刺骨,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然而,就在酒坊角落,忽有一人小声说道,“那个就是大将军林锡山的独女。”
“将她抓住,军营中粮草最多,让林将军拿粮食和银子来换,我们就有饭吃了。”
是一个带着头巾,佝偻着背的老叟,他越说越激动。
林行芜隐隐听到粮食和银子等词。
她刚要开口,询问大家可还有身体不适的,却发现,有几个灾民向她围了过来。
窃窃私语着,看她眼神好似饿狼。
刚刚被她救活的百姓,尚且靠着墙根喘息,但望着她的眼光也充满了渴求和贪婪。
有大胆的人,已经上前拽了她放在地上的包裹去,翻找一番,发现没有可以吃的,泄愤似的又扔在了地上。
这种群狼环伺的感觉,林行芜明白了他们所想,冷静的开口。
“先不论,我是为了救治大家的性命才来此处,你们良心可是过得去?”
“再者,就算是抓了我,又怎么能解得了燃眉之急?集宁镇据北境边关有五百多里,你们派何人去通报家父?”
那为首的老叟,恨恨地盯着林行芜。
“先擒了你,我们自有安排!”
那老头子十分会矫言善辩,“官府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的命轻贱,你却是官家小姐,衣食无忧的富贵命。”
“你做的远远不够!做这些是应当的,你要是真的善心,就应该用自己来给我们换粮食,让我们大家伙儿活下去!”他语气越来越激愤。
有人似乎被那话说动,作势要上前抓住林行芜。
她警惕的望着来人。
但她刚才跪地久了,刚起身就是一个趔趄,眼看那一双手向她抓来。
“啊!”只听一声痛苦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