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在小厮身后,手里各自拿着一卷书。

 魏惜棠说明来意:“柳学士,下官今日照旧与史兄纂修姜史,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是看都不看坐在一旁的燕晨一眼。

 柳学士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淡:“此事,明早你再来问我。”

 他看向史慎节:“你呢?”

 后者用余光瞥了眼燕晨:“……下官也是。”

 “好。”柳学士冷下脸,指着燕晨:“你们与他同届科考,可认识他是谁?”

 “……”

 魏惜棠没出声,史慎节犹豫道:“是……新科状元,燕公子。”

 柳学士“嗯”了声:“那他在这翰林院,又是何身份?”

 史慎节:“……燕修撰?”

 柳学士冷冷地看着他们俩:“修撰,是几品官职?”

 这回史慎节也没再接话,他一颗头低垂下去,一副羞愧不已的样子。

 柳学士冷声道:“既然认识燕修撰,知道修撰官居几品,那见到上官,为何不行礼,不问好?”

 “你们这是将礼法、官制视若无物!对皇上的威严视若无睹!”

 “学士…下官不敢!”史慎节率先急道。

 魏惜棠也捏紧了手中书卷,径直先后朝柳学士和燕晨鞠躬。

 “下官亦绝无此意,只是方才一心想问学士姜史的事,神思恍惚,这才忽略了燕修撰,还请燕修撰恕罪。”

 燕晨怎么会怪罪他呢?

 “无事。”他大度得令柳学士都诧异,甚至善解人意道:“你与史兄竟已开始纂修史书了?恰巧我对姜史颇感兴趣,因而对其还算了解。”

 “你们有何不解之处,可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为你们解惑。”

 这……魏惜棠面色一僵。

 他哪里准备了什么问题?不过是赶过来羞辱燕晨的借口罢了。

 柳学士以往都是中立派,不站队。

 听说他对翰林院任何人都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实则冷眼相看。

 怎么今天出门吃错药了?

 魏惜棠踌躇地瞥了他一眼:“柳学士已说好,明早为我解惑,就不叨扰燕修撰……”

 “无碍。”柳学士道:“我近日忙得很,你就问燕修撰吧。”

 魏惜棠:“……”

 半晌,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回忆近日的工作,胡乱扯了一个问题。

 魏惜棠心里还抱着点庆幸。

 姜国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国家,但其相关资料十分稀少。

 说不定,燕晨根本不知……

 燕晨诧异地看着他:“我若未记错的话,这不是最基础的姜史吗?”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思考魏惜棠会问这种开蒙级别问题的原因。

 燕晨语重心长:“魏编修,纂修史书,并非小事一件,你该认真对待才是。”

 “最起码,要将历来已有的姜史通读一遍吧?”

 魏惜棠:“……”

 历朝历代,几乎这天下每换一次姓,史书就要改一次。

 把所有的姜史通读一遍,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这姓燕的就是在找茬!

 魏惜棠正想反驳,余光中瞥到柳学士的表情,一腔怒火又冷却下来。

 “燕修撰说得不错。”后者冷冷地盯着他,仿佛看透了一切。

 魏惜棠恍然惊醒:是了,柳学士曾也是一名状元,他在这翰林院待了十八年,没人比他更懂史书。

 方才他胡扯的那个问题,燕晨可能是猜的,但柳学士绝对不是。

 “我知你家世显赫,但你更要知道,官制是皇上定下的,不守规矩,便是在挑衅皇家的威严。”

 魏惜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柳学士说完,便抬手让他们两人下去了。

 翰林官,每三年有一次大考,若无特殊贡献,连考三年才能有一次晋升机会,平日更是小考无数。

 上官的评价,虽不能起决定作用,但若是从一开始就对下官失了好印象……

 走出藏书楼,史慎节落后两步,目光忿忿地瞪着魏惜棠的背影。

 他倒是好,家中有助力。

 早知如此……

 史慎节懊悔不已,又听魏惜棠低哼一声,回过头来冲他抱怨,连忙调整表情。

 “姓燕的不过是个商户子,柳学士凭何对他如此礼待?就凭他是状元?”

 “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而已。”

 魏惜棠满脸不爽,状元本该是他的才对!

 忽而他又想起什么,露出笑来:“史兄,你不必忧心。”

 “皇上不日就要打压商贾,那燕晨,既是商户子,往后定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打压商贾?史慎节一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魏惜棠:“你别不信,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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