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逐渐走远。

 若是他们回头,便能看到身后不远处,柳学士正黑着脸,看着他们的背影。

 燕晨站在他身旁。

 方才柳学士正准备让人去宫中递信,宫中却率先来了人,请燕晨面圣,柳学士这是送他出门。

 魏惜棠的后半段话,恰好就落入两人耳中。

 “你切莫听他胡言乱语。”柳学士道:“你虽是太子钦定的状元,但定然也是经过皇上同意的。”

 魏惜棠也不想想,燕晨若无真才实学,探花还轮得到他魏惜棠吗?

 至于打压商贾之事,不说这本就是燕晨一手提出的。

 魏惜棠他自家店铺可也不少,咋还能乐呵成这样呢?

 柳学士不太理解。

 燕晨谢过他的安慰,跟随前来招人的太监侍卫入宫。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柳学士回到藏书阁,继续查找书籍。

 找着找着,方察觉不对:他之前刚看到燕晨时,打算干啥来着?

 *

 入宫总要有个理由,老皇帝召燕晨用的理由,便是召他去讲经——这显然是不可能。

 修撰讲经,有给皇帝传授学识之意。

 然而老皇帝一把年纪了,该学的早都学完了,如今这个状态,想学也学不进去几本书。

 皇宫威严气派,宫墙高而深,路过之人皆行色匆匆,却始终维持着寂静。

 在这样的压抑气氛中,跟在小太监和侍卫身后上来,走一层楼梯就要放缓步伐歇一歇的燕晨,就显得格外打眼了。

 待燕晨进了殿,送他进来的两名稍矮侍卫,站回门口侍卫旁边。

 四人用眼神交流:这谁?

 矮个子侍卫:状元郎。

 高个子侍卫没看懂,木着脸回过头。

 殿内,老皇帝正和太子手谈。

 小太监禀报一声,让燕晨进入内殿,程棋给他搬了张椅子,放在太子的左手边。

 “谢皇上赐座。”燕晨坐下。

 皇家父子不说话,他便也安心观看棋局,甚至在程棋给他端了杯茶后,直接握着茶杯不放手了。

 一边观棋,一边喝茶,俨然十分自在。

 老皇帝率先憋不住了:“小五,你这棋技还是太差。”而后看向燕晨:“状元郎可会围棋?”

 燕晨羞赧一笑:“回皇上,微臣也只是略通一二。”

 “无碍。”老皇帝大手一挥:“朕允你和小五一同对阵朕。”

 太子不反对,燕晨却之不恭。

 太子本就已显露出颓势,有燕晨加入之后,他们……颓得更快了。

 一局棋结束,老皇帝面色复杂。

 他本以为,状元郎的“略通一二”只是谦辞,万万没想到——嗯,其实也确实算谦辞。

 观棋风,观其人。燕晨的棋风就与他本人极为相似。

 属于明知前方是陷阱,还要大叫着“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往前冲的类型。

 不是说他的棋技不好。

 老皇帝面皮绷紧:怪他,对着两只小白兔,忍不住就想挖坑。

 离开棋桌,三人回到前殿。

 老皇帝没让太子走:“朕召你入宫,是为你之前所说,商籍科举改制之事。”

 燕晨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种时候,他也不说废话,迅速将自己的观点一一提出:要打压商户,可针对性提高部分商品税,科举不能一刀切,可允许商籍念书、考童生,而之后的考试则……

 从午时到傍晚,殿内换了五六次茶水。

 大部分时候,都是皇帝与燕晨在探讨,小太子旁听,不时提出一些疑问。

 聊着聊着,逐渐到了尾声。

 燕晨伸手端茶,却发现茶杯不在原处,扭头一看,才知原来是太子在为他倒茶。

 察觉他的视线,小太子朝他看来,瘦瘦小小的脸上,弯出两道月牙,模样乖巧极了。

 “太子殿下。”燕晨感动不已:“怎好让您亲自为臣倒茶。”

 太子将茶递给他,笑道:“燕修撰,学识渊博,令孤钦慕不已,自然当得起孤这杯茶。”

 被当朝储君如此夸赞,燕晨理应激动。

 他表现得十分克制地,双手颤抖着,从太子手中接过茶杯:“多谢太子殿下,殿下谬赞了。”

 “微臣,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太子摇摇头:“在孤看来,你已超出孤的太傅太多。”

 他开玩笑似的,看了眼老皇帝:“若非你方才入仕,孤都想让父皇,提你为太子太傅了。”

 燕晨配合地将茶水抖出杯沿:“这,微臣哪里……”

 “好了,小五。”老皇帝适时出声:“他可是朕的修撰,哪有你这么当面抢人的?”

 他看向燕晨,关怀道:“今日你也辛苦了……”

 老皇帝这时才看到燕晨的装束,皱起眉:“程棋,去将朕的狐裘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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