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到声先至,屋里的人齐齐向外望去,就见一个青衣少女笑盈盈走进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瞄着段玉成,“师爷要下山吗?让米皮儿哥哥送送你,可别在山上迷了路,转个十天半拉月的,就没人给咱们带话儿了。”

 段玉成眯着眼睛,打量说话的小姑娘。她眉眼弯弯,笑的纯良无害,长得不像是能吹出方才那口大气的模样,腰上悬着的黑色唐刀有股凶悍之气,跟她的样貌很不搭配。“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四时寨江重夏。”

 段玉成把江重夏三个字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圈。四时寨姓江的,莫不是江离什么亲戚?没听说江大寨主还有兄弟姐妹,难道是女儿?四时寨少寨主不是男的吗?没听说江离生了俩啊!

 四时寨封门闭户,外人对寨里的情况极难知晓。尤其对江重夏,江离夫妻和二十四个寨头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一直护的死紧。要不是有蒋谋这回事,外面的人怕还不知道四时寨的少寨主长成了。

 段玉成怕露怯,不敢贸然打听江重夏的身份,他习惯了小心逢迎,说起硬话来也不显得跋扈。“江姑娘年轻,勿要逞一时意气。四时寨和广腊非亲非故,姑娘插手别家事怕是不合规矩。”

 说话这会儿功夫,江重夏已经自己找椅子坐下了,翘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让春寒眼疾手快打下去了。江重夏不觉得丢人,面不改色道:“漕帮跟广腊也不是一家,程帮主怎么总想着替人家布阵呢?”她一摆手,截住段玉成话头,“你别跟我说公孙姑姑是广腊将军的妹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程帮主莫不是晚了十几年,瞧人家当家的没了又想入赘公孙家啦?你们家帮主上回可就在这门口说的要休妻,广腊寨就算归了公孙姑姑,跟个要休妻再娶的陈世美有什么关系?”

 段玉成满脸堆笑,“姑娘这是什么话?帮主和夫人情深意笃,小公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能休妻?”

 “好!”江重夏抚掌道,“那就休夫!回头我就去骆河接姑姑回来。咱们好合好散,大家脸上都好看。”

 段玉成:“......楚将军,广腊这是归了四时寨了?”

 楚旷认出江重夏就是那日跟诚郡王上山的小丫头,原来她竟是四时寨的人。楚旷在昆山疲于奔命,外面的传言顾不上打听。他没有段玉成那些弯弯绕绕,听她说姓江,身后跟的又是立春和惊蛰两个分寨的寨头,便自然而然的当她是四时寨的少主人了。

 楚旷不清楚江重夏跟公孙良的渊源,广腊和四时寨并无来往,但师父曾经说过,江大寨主除了性子霸道些,人品是最可靠的。楚旷虽然拿不准江重夏跟朝廷的关系,但比起程起湛的算计,他更愿意相信四时寨这块金字招牌。

 楚旷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楚某学艺不精,要恢复昆山阵法只有假他人之手。如今江姑娘已经先一步修复了阵法,广腊三千寨民的性命都握在姑娘手中了,我怎敢违逆她的意思?”

 段玉成让这俩人的双簧噎了个倒仰,缓过来丢盔卸甲的跑了。江重夏倒是贴心,还让米皮儿陪着,生怕他在昆山走丢了,给程起湛带不到话。

 江重夏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的晃着腿,目送段玉成灰溜溜的走了,没发觉后脑勺上盯着三对眼睛。春寒拍了她腿一下,江重夏立刻训练有素的坐正了,还是没注意到等着跟她对眼神的老少三位。

 楚旷咳嗽两声,终于吸引到江重夏的注意,“你跟诚郡王是什么关系?算计广腊意欲何为?”

 提起这茬儿江重夏做贼心虚,身上的汗毛都奓起来了,要不是头发太长,当场就能翘辫子。她默默安抚了一下满身的刺毛,决定不听春寒路上的嘱咐,实话实说了,“我听说广腊将军奇门遁甲厉害,又常拿我爹作比,一时技痒就混到诚郡王的手下里上了昆山。当初......当初你家前山的阵法是我破的......”

 “仓啷”,江重夏话没说完,楚旷已经拔出刀来,两步走到她跟前。江重夏没法再往下说,站起来退了两步。楚旷眼睛瞪得跟他师父的牛眼有一拼,咬着后槽牙说:“我就知道程起湛没那个本事,原来是你!你们四时寨想吞山头,有本事直接来打,借朝廷的力偷鸡摸狗,亏我师父还说江大寨主人品端正,干这么不要脸的勾当好意思吗!”

 “这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四时寨绝无干系。大寨主也是一直阻拦,甚至封了我的内力,不然当日我也不会让公孙叔叔束手就擒。”

 楚旷一刀劈落,“我师父没了,我昆山的阵法都让你改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楚旷这刀又急又快,力道十足,但在江重夏这儿就不够看了。春寒管也不管,抱着胳膊跳到一边,让开地儿让她蹦跶。

 江重夏侧身避过楚旷两刀,急道:“楚大哥,我对不起公孙叔叔,也对不起广腊!我答应过公孙叔叔,要帮你们恢复阵法,救出公孙姑姑。你别打了!我把外面的布阵口诀全告诉你,你跟我去改后山的阵......”

 楚旷根本不听她的,朴刀挥得呼呼作响。江重夏施展步法只是躲避,大黑挂在腰上动都不动。楚旷急了,喊道:“你给我拔剑!”大黑细长,装在鞘里外面看就像把剑。“不是剑,这是把刀。”楚旷鼻子都气歪了,“拔刀,你给我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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