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香懂了。

 张支书不想跟她废话,怕被她气死,立即让大伙儿上车。

 大概一点半的样子众人到小高庄。

 小高庄没有拖拉机,以至于村民听到拖拉机就知道有外人。

 村民出来一看开车的是张支书,扭头就跑。

 高素兰忍不住问:“出啥事了?”

 张老九:“还能出啥事。肯定打算给咱们点颜色看看,一看咱们来了几十口子,赶紧通知高大个把干架的东xī • zàng 起来。”

 高素兰觉得不至于。

 到她娘家门口,一看到堂兄弟一个不少,叔叔大爷都在,比她爹下葬那天的人还齐,高素兰顿时不禁庆幸没有一意孤行跟张支书两人过来。

 如果只有他俩,就算不把他们打个半死,她叔可能也得给她两巴掌,而且还是朝脸上打。

 高素兰看到她叔叔大爷一脸的意外,心底十分畅快,不过脸上只有悲伤,下了车拎着纸就哭她娘。

 张支书拎着鞭炮跟上。

 高家一众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芳忍不住轻笑一声。

 高家人反应过来,连忙接下纸和炮。

 一群老头瞧着张家有备而来,自行车前杠上绑着棍子,拖拉机车里面指不定藏了多少兵器,不敢再依计行事。

 有个会来事的老头就问:“怎么都搁车里坐着?下来歇歇吧。”

 小芳道:“我们就不下去了。在车上好歹有个坐的地儿。”

 那老头噎住,很想反驳,扭头一看,长板凳有两三条,但都被人坐了,顿时感到尴尬,吼小青年:“没看见来客人了?搬板凳去!”

 然而板凳搬过来也没人下车。

 反倒让高家人以为车里有东西,比如菜刀斧头镰刀锤子。

 高大个很不高兴,进屋指责高素兰:“你弄那么多人干嘛来了?”

 张支书:“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还能是亲戚?”

 张支书:“咋不是亲戚?小芳的堂叔堂兄弟。你爹我岳父去的时候,我二叔三叔四叔都来了。现在他们来不了,小辈不应该替长辈过来送你娘最后一程?”

 高大个顿时无言以对。

 张支书转向高素兰,“看也看了,纸也烧了,咱们走吧。”

 “等等!”

 张支书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高素兰转向他:“啥事?”

 “咱娘火化买骨灰盒的钱,你总得出一点吧?”高大个理直气壮地问。

 高素兰看一下床上躺着的人:“你就当着咱娘的面找我要钱?”

 “咱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你是老大,本来就应该你出。”

 高素兰气的想笑,出钱跟她是老大有什么关系?

 老大又没比老小多吃二两饭。

 真要论起也是当儿子的出大头。毕竟她娘这些年没少帮儿子干活,帮儿子带孩子。

 她娘可从未领过小芳。

 张支书问:“两块钱够吗?”

 “打发叫花子?”高大个眼一瞪,凶相毕露。

 张支书这辈子见过太多孬种,一点不怕。再说了,他跟战场上的小鬼子比差远了,“三块?”

 “讨价还价你当买菜呢?”高大个皱眉,“你一个堂堂村支书,咋比小老百姓还抠?”

 张支书:“小芳跟剑平回了首都,家里就剩我和你姐俩人,不得存点钱养老。”

 “你过继个孩子哪有这么多事。”高大个忍不住说。

 张支书嗤一声:“你这个亲儿子都没钱给老娘买骨灰盒。等我们老了没本事了,过继的儿子还不把我们赶出去喂狗。”

 高大个噎了一下,“我不,我不跟你废话。快点,我们得去火化。”

 张支书从裤兜里掏出几块钱,数三张给他。

 高大个伸手夺走。

 高素兰吓一跳,看到他干了什么,忍不住说:“你怎么能抢你姐夫的钱?”

 “这是你欠咱娘的。”

 高素兰张口结舌。

 她欠的早在嫁人那一刻就还清了。更别说后来她又接济娘家十多年。

 张支书拉住她的胳膊,“走吧。人在做天在看。”

 “你说啥?”高大个问。

 张支书:“我说你敢不让我们出去,我就让小芳去找公安,说你抢我的钱。”

 “就这几块钱?”高大个嗤一声。

 张支书真不想跟法盲说话。

 “抢可比偷性质严重。看着老人的面上,我提醒你一句,偷一百块钱,顶多关一年,抢十块钱能关你三五年。”

 高大个:“我可不是吓大的。”

 张支书拉着高素兰就走。

 高大个不屑地嗤一声。

 张支书脚步一顿,继续往外走,到门口就让张老九开车。他现在的心情不适合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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