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仔仔细细的与他交代。

 连着耶律肃也分了一分注意力。

 陆元亦自是感激不尽,正要伸手接过,何青忽然又拿了回去,叮嘱道:“你才从那儿过来,切记,回去后先用雄黄熏一遍自己,再用苍术煮过的水净手,知道么?”

 陆元亦连连点头,“属下知道,定会仔细监督兄弟们!”

 说着接过包袱,面上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夏姑娘倒是真懂得这些,我方才闲暇时问那些几个大夫,疫病时咱们该怎么做,竟然和夏姑娘答得差不多——哦不对,有两个还没夏姑娘答得好,想得周到呢。”

 耶律肃闻言脸色骤变,薄唇掀起,冷声斥了句:“庸医!”

 陆元亦也恨不得跟着想一起点头。

 那两个何止是庸医,在他看来和神棍没多大的区别。

 被何青一个眼神制止。

 殊不知他这个眼神,反而引来了耶律肃的注意。

 在耶律肃逼迫的视线下,何青硬着头皮补充道:“京城罕见疫病,这些个郎中大夫知之甚少,想来也……情有可原……夏姑娘说她几年前曾得过一回病,这才比大夫们多了几分心得体会。”

 耶律肃眉心褶皱未平,“夏氏在京城的天青阁里长大,且京城这十几年并未起过疫病,夏氏得的又是什么病?与此次是相同的病症?还是不同的?”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问过之后,再仔细审视夏氏命何青拿的苍术、雄黄、面巾等物。

 耶律肃亦不曾经历过疫病,这些防范之法还是临时打听得来的。

 夏氏——

 又是如何知晓的?

 且何青回府时,应该已经向夏氏表达陛下认定此次极有可能是风寒,为何夏宁不顾这些,不止让何青准备雄黄等物,甚至提前备下面巾。

 何青被连问几问后,竟是一个都答不出来。

 他当时只顾着快些取了东西回难民营,虽觉得夏氏说的还算在理,但却不曾深究下去!

 也是他一时疏忽!

 认定夏氏得过一回病的说法指的是她曾经历过一回疫病,这才有了这些应对之法。

 何青双手抱拳,弓身赔罪道:“是属下的失职,不曾细究……”

 耶律肃闭了闭眼。

 想起分别前,夏氏那惊慌的模样。

 恐怕……

 若他猜测为真,怕夏氏的惊慌并不是替他害怕,也不是为局势所惧。

 而是令她想起了疫病时的种种,这才有了那副表情。

 可笑他……

 耶律肃勾起嘴角一丝嘲讽的冷笑。

 夏氏此女,别说是何青,是连他都不曾看透。

 “将军,可需属下命人再去询问一番?”

 何青试探性的问道。

 “罢了,”耶律肃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色,“她若想说恐怕早已告知你了,她若不想说,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难听到一句真话。”

 如此冷漠的评价,似乎夏氏并非是他枕边人。

 何青想说些什么,几句话在喉间滚了滚,最终沉默下去。

 破晓将至,天色愈发白了些。

 三人这才各自散去歇息。

 短短浅眠三4个时辰后,难民营就开始嘈杂起来。

 教人无法再睡。

 耶律肃简单洗漱,用雄黄熏过衣物后,方与何青往半里地远的帐篷走去。

 走近帐篷,就可看见热气汩汩腾起。

 混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中。

 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

 在帐篷周围一圈的位置,便能看见南城营的士兵带刀来回巡逻,以防有人擅入。

 他们才赶到帐篷外,就有一个大夫掀开帘子匆匆从里面出来。

 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打扮。

 面上扎着一块灰色的面巾,看着质地像是从衣袍角上撕下来的。

 他一抬头看见帐外站了这么些人,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草、草民——见、见过——将、将军大人……”

 “起。”耶律肃淡声免了他的礼,“你如此匆忙,是里面出了何事?”

 大夫的脑袋紧紧贴在黄土地面上,也不管石子磕的脑门生疼,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回回回将军,是、是煮药的锅子不够了……垒的灶台、不不不够了……”

 耶律肃移开视线,看向赵刚。

 赵刚拱手回道:“锅子一共备了30口,垒的土灶数量与之相同。”

 耶律肃再次开口时,开头的语气还算平和:“一副药做多熬煎一个时辰,30口锅子难道还不够用。便是不够用了,先按病症轻重缓急分别给药。重的先吃,轻的缓后,难道这些还我来一一教你们不成?”

 最后一句话,已是厉声怒斥。

 眼神犀利,宛若锋利小刀,刀刀剐人疼。

 大夫本就胆小如鼠。

 被怒斥一声后,吓得几乎要埋进黄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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